三十六

　　二零零六年六月十九日。

　　凌晨。

　　龙游之夜再次恢复了晴朗，厚厚的云层化作了昨天的那场大雨，已经荡然无存。
晴空万里，星辰宛如遥远的灯光，点缀着深邃的宇宙，这是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时刻。

　　精神病医院住院楼前的花园里，小马、依杏和涵涵妈妈坐在石凳上，一声不吭
地等待我揭示最后的秘密。

　　我站在石凳旁的梧桐树下，慢慢伸出食指，对准了东面的天空。

　　在我手所指的方向，天空的一角，一轮弯弯的残月，带着淡淡的光晕，裹挟着
星辰的微光，在漆黑的夜间，挥洒着日出之前最后的光芒。

　　我听到夜风吹动梧桐叶的声音，冷风穿透衣服，刺激着僵硬的肌肤，我指着那
轮残月，哆嗦着说出了几个颤动的音节：“石头，就是它。”

　　小马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依杏半张着嘴，望着无言的月光，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

　　涵涵妈妈缓缓站起，身体不由自主地战栗了一下。

　　我感到冰凉的空气如潮般涌入肺中，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喝下一口水后，嗓子
清爽了许多，我接着刚才的话题说：“月，对人类而言，即现实又神秘，现实是因
为我们每个晚上都要面对它，神秘则因为皎洁的月光掩饰了它的真正面目。古代中
国，有过嫦娥奔月的传说，广寒宫的桂树和玉兔早已成为国人心中永恒的浪漫；在
西方，狼人的传说流传了几千年，于是月光被赋予一种特殊的能力，这种能力足以
让世间万物遥首敬畏。因为月的存在，江河湖海，潮涨潮落，永不休止地轮回。月
的意象成就了无数诗人，在他们笔下，月华美而纯洁，但他们并不知道，过滤掉光
芒后的月表其实千疮百孔、破碎不堪，几十亿年撞击的惨象清清楚楚地保留着，述
说着太阳系起源时的惊天巨变。”

　　“天奕梦中荒凉而美丽的地方其实就是月，那个缓缓升起的蓝色物体则是我们
赖以生存的家园——地球。月球上没有空气，因此星空不被阻挡，看上去比地球上
的更加真实。在经历了一系列的悲剧后，天奕对他的梦产生了深深的畏惧，自然也
开始害怕月光，他认为是月毁掉了他的一生，当上姑蔑国主后，这种感觉更加地强
烈，于是龙游月成了诱导他发病的根源，就像狼人会在月光中畸变一样。他的病由
于某种原因遗传下来，龙游月则成为他们家族最大的恐惧，这就是为什么涵涵一家
离开龙游后就不再发病的原因。”

　　“昨天我碰巧看到了农历，发现张荣发病是在农历四月十六，而涵涵发病是在
农历五月十六，这两天都是一个月之中月亮最大最圆的时刻。涵涵发病是在我们来
到龙游后的第二个晚上，第一个晚上之所以没事是因为那是一个阴天，看不到月亮。”

　　依杏双手合握，紧紧贴在胸前，嘴唇机械地颤动着，她的眼中落满了月光，晶
莹如玉，透出一股动人的忧伤。一颗流星从西天划过，她喃喃地说着话，向流星陨
落的方向望去，如同看到了天奕的身影。

　　“谢谢你，谢谢你帮我完成了心愿。”依杏的嘴角露出了痛苦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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