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她双手抓着铁栅栏，浏览大地，车如爬虫，人如蚁。放手，天地旋转，落叶般
飘去。梦魇地呼叫，长发盖住脸，黑发下面一摊嫣红，灿烂如夏花……

　　小纯从恶梦中惊醒，跳下床，坐在床边踏脚的毯子上，颤抖。梦是那么真实，
似乎亲身经历过。小纯躲到角落里，倒在地板上，哭泣。静夜，几乎可以听到泪水
掉到地板的声音。

　　夏侯彬来欧家的时候，李丹正在佛堂诵经。李丹信佛多少受到小纯奶奶的影响，
另外就是在小纯出事之后，突然需要某类精神支柱。李丹选择了佛，每天跪在佛前，
好似面对亲人，久违的知己，满腹的委曲涌出，迷惑淡然。李丹虔诚的跪拜背影感
染了夏侯彬，放轻脚步，压低了嗓音。

　　越阿姨告诉他，小纯还在睡觉。书房里面不乏好书，夏侯彬在那里打发了一个
上午时光。

　　因为恶梦哭肿眼睛实在是荒谬的事情。吃饭时，欧百庭问起眼睛，小纯只是慌
称夜里没睡枕头。

　　凌晨李丹看见小纯睡在地板上，把她抱到床上，看着看着，坐在床边流泪。欧
百庭听出李丹叹息中别有隐情，也没再追问小纯。

　　中午饭依旧丰盛。五种主食，十几种菜，每种菜都用精巧的盘子盛着。这桌饭
菜一定是耗了功夫，花了心思。小纯的筷子伸向哪里，盘子随之被推过去。吃到最
后，盘子都罗列到了小纯面前，三个人基本不吃，望着她一个人吃。

　　夏侯彬因为拘谨，根本没吃饱。随着小纯放下饭碗，大家撂了筷子，夏侯彬也
跟着离开了桌。

　　饭后，一家三口到院子里散步。夏侯彬帮着越阿姨收拾桌子。越阿姨重复昨天
关于小纯聪明的话题。

　　“今天你想学什么？”

　　小纯听到夏侯彬的问话，痴痴呆呆摇头。

　　夏侯彬在怀疑小纯是不是弱智儿童。他抓起昨天的书，照本宣科地讲起来。敷
衍的情绪毫不掩饰地展示出来。他希望坐在客厅没有离去的欧百庭可以洞察，早日
派他回公司上班。

　　“你喜欢什么颜色？”小纯说。

　　夏侯彬落下挡住脸的书，看着趴在桌面上的小纯。他不屑于这样小女孩的问题，
恐怕下一句会问他的星座是什么。以为知道对方的星座、喜欢的颜色，就了解到一
个人了，就可以驾驭情感了。

　　沙发上的欧百庭落下报纸，投来狐疑目光。李丹一路阿弥托佛去了佛堂。这可
是小纯醒来说的第一句话。越阿姨兴奋得在书房外走了几个来回。

　　夏侯彬只当他们在发神经，板起严师的面孔，讲课。

　　“我喜欢紫色。”小纯肯定地说，闭上了眼睛。淡淡的紫好似风中摇摆的牵牛
花。那是她唯一熟悉的东西，紫色是夜晚折磨她的梦魇，紫色是指示她寻找过去的
咒语，紫色是感觉真实存在的希冀。“但是衣柜里没有一个紫色，没有……”

　　小纯的嗓音娇柔，典型的美女声。夏侯彬奇怪昨天怎么能把她当成了男孩子。

　　李丹走出佛堂，来说。“累了，就别讲了，你们说说话吧！”

　　夏侯彬注意到李丹的眼睛泛红。他答应着，收起书。“我喜欢灰色。”灰蒙蒙
的天空没有灼热，田间的母亲会少那么一点点艰辛。小时，坐在地头的夏侯彬祈祷
过夏天不要有太阳。

　　小纯无声无息。良久，夏侯彬摇了摇小纯的头。小纯不满地埋藏起整个脸。夏
侯彬感觉到小纯的温度异常，又摸了摸她胳膊，一样的烫人。

　　夏侯彬的发现让屋子里的人慌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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