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楼的当天
五月二日清晨,林琳穿上紫色连衣裙,拿着背包,站在门口把一只脚蹬进软底
布鞋里。洁白的袜筒翻叠边缘,上面绣着粉色花朵。
林母带着微波专用手套捧出牛奶,问女儿:“林琳,这没早饭,去哪里啊?”
“哦,我和同学去山里玩。”
“都谁去啊?”林母心里多少吃惊,女儿平时外出都是提前向父母说明。
“我和小纯。”林琳稍有慌张解释道:“小纯的爸爸妈妈离婚了,我陪她散散
心。”
“哦,是吗?现在好像这样的事情司空见惯了……山里有寒气,你穿裙子凉不
凉啊?我去给你拿件外套!”林母说着进了房间,拿到衣服走出来,女儿已经挥手
跑下了楼。
小纯醒得极早,或者说一夜没睡好。波波跑来送行,小纯蹲下身体,揉搓着它
的双耳。大概波波预感到了某种不详,动情地舔拭主人的手心。痒痒的感觉,好像
七年后后的夏侯彬舔去她手心被碾碎的花生。
五月二日——新婚的次日清晨,小纯睡在妈妈的怀抱里醒来,坚决地说:“我
要去报案!妈妈!”
欧百庭开着车,送女儿去了公安局,背着她上了楼。曾经去过欧家的女警碰巧
当班。小纯叫了声阿姨,仓促地开始叙述……
约会的地点是森林公园正门口。
小纯和林琳刚刚站定,Richard 就走了过来。紫色连衣裙是他们约定好的联络
凭证。北方的五月初穿裙子的女孩极少,所以林琳是非常醒目的标志。
男孩说:“你好,我是Richard !”男孩的外形同林琳的幻想基本吻合,只是
多了些许野性的阳刚。Richard 朝身后招招手,又有两个男孩跑了过来。“这两个
是我网友,水不停流和19厘米!一起玩,不介意吧?”
“嗯,好!”
“背包很重吧,我来帮你拿!”Richard 很会体贴人的样子。
小纯细致打量着Richard 的两个网友,他们的年龄与Richard 相仿,高中生的
模样。水不停流如Richard 般高大强壮,但没有Richard 帅气,另一个19厘米中等
身材,面容猥琐。两人的目光在小纯身上爬来爬去。小纯甚为反感。水不停流效仿
Richard 展示绅士风度,小纯拒绝道:“谢谢,我自己可以背。”
林琳听到小纯说话,才想起她的存在,做以介绍。“这是我的好朋友——欧小
纯。”
三人陆续伸手,小纯双手抓着背包,微笑示好:“我们去买票吧!”
“什么年代了,谁还买票,跟我走,我认识一条小路可以直接上山!”Richard
没有征求意见,直接走到前面带路。
一行人抄小路上了山。
山峰雾霭,树木翠绿,石阶落苔痕。太阳升起,小鸟轻快欢跳。四野空旷,Richard
走在不远处,脚步矫健。林琳的眼睛痴痴地追寻着他,无端辜负了山色美景。
前方的锁链挂满同心锁,旁边还有人叫卖。“Richard ,我们也买一把锁吧?”
Richard 不情愿地停住,随意买了一把锁。“喀哒!”一声脆响,锁被挂在了
锁链上,Richard 把钥匙远远抛到山下。林琳双手合在一起,虔诚祈祷爱情。“小
纯,帮我们照张相!”
Richard 搂了搂林琳的肩膀,走开。“后面又更好的地方,走吧!”
又走了一段路,有一位村妇在买标本。她看见有游客,高声叫卖起来。小纯蹲
下身,观看。标本有花朵树叶,有蝴蝶小虫,皆栩栩如生。小纯挑选了蝴蝶标本,
三个玻璃相框背起来有点重量。小纯现在回想起来,村妇是个大好人。她反复提醒
:“前面的山可荒,路也险,没什么可瞧的,你们还是回头吧!”
“我们就是来探险的!”Richard 鼓舞大家,回答村妇。
前面的路正如村妇所说,走到最后几乎没有路,只是在树林间穿梭。
“就这里了吧!”Richard 对他的两个网友说,扔掉了林琳的背包。
林琳靠着大树休息。
小纯说到这里也停了下来,喝了一口水,休息。女警在她空了的纸杯里重新加
满了水,继续做笔录。
Richard 径直走到林琳跟前,把女孩抱在怀里,亲吻着她。林琳看见19厘米盯
着这边望,羞涩推开Richard 。“你朋友都还在呢!”
“这次,我先来了!”Richard 转头对19厘米说完,撕开了林琳的衣服钮口。
落后的小纯坐在石头上系鞋带,听见林琳的尖叫,回望过去。
林琳倒在树下,Richard 拉着她的短裤,19厘米扯着她的胸罩。
“他们在干什么?”小纯傻傻地问站在身边的水不停流。
水不停流淫荡地笑:“你是我的了!我就喜欢玩处女!”
小纯松开未系鞋带,抓起背包抡向扑过来的水不停流。背包的拉链没有拉实,
打斗中,蝴蝶标本飞出来,跌落在大石头上。玻璃相框碰撞石头,顷刻粉身碎骨。
水不停流轻易夺过背包,扯下小纯的运动上衣,把她压在玻璃碎片上。小纯踢
着腿,奋力挣扎。林琳凄凉地呼喊:“小纯——!”只有一声,便被人堵住了嘴。
小纯高喊着:“救命!来人啊!”
“这里不会有人来的,还是哥哥救你吧!”水不停流用膝盖顶住小纯的腹部,
不给她任何反抗的可能,轻易脱掉了她的背心。小纯刚刚发育的乳房属实没有带胸
罩的必要,此时,她只能赤裸着上身,被人压在玻璃碎片上。大大小小的碎片刺破
后背,有一部分嵌进皮肉里。
那一刻,小纯多么希望卖标本的村妇可以听到。她的求救声惊起林中鸟儿高飞,
但是没有人经过。
李丹听到此处,再也忍不住,依靠着欧百庭的肩膀,哭出了声音。小纯并没有
受到母亲的干扰,毫不间断地说着。
水不停流双手掐住小纯的脖子,阻止她的呼喊挣扎。小纯无法呼吸,生死一线。
她想自己再抵抗下去,一定会被掐死。所以,小纯停止挣扎,安静躺在石头上,
假装昏迷。水不停流住手,摸了摸小纯的鼻息,然后脱着小纯的运动裤。
小纯的头顶上方,19厘米在催促着Richard :“你他妈的,有完没完,我这快
憋爆了!”
“马上,……嗯,啊!……你上吧!”Richard 提起裤子,让出位置。
小纯任由水不停流摆弄着,悄悄摸到了一块石头,攥在手里,伺机反抗。
“Richard ,……”林琳微弱地哀求自己爱的人,真正的灾难才刚刚开场。
小纯全身赤裸,大字形地躺着。水不停流拉开牛仔裤,裤子脱了一半。小纯眯
着眼缝望见亢奋的阳具,粗大坚挺。水不停流靠近,小纯飞去一脚,狠狠踢到他的
阳具上。水不停流没有防备,因疼痛跪在地上。小纯跃起身,用石头砸向他的太阳
穴。裤子牵绊住了水不停流施展力量,但是小纯终究不是强壮男孩的对手。他本能
抵挡,一拳打中小纯,小纯摔向后方,撞到了树干上。水不停流头部流着血,遮挡
住了视线。小纯随手捧起更大的石头,砸向水不停流的身体。水不停流举手护着头,
用脚勾倒了小纯。石头落到了裆部,卡在了脱了一半的裤裆里。水不停流狼叫,呼
喊同伙。小纯刚穿好衣服,上面的Richard 就追了下来。
小纯胡乱朝着一个方向奔跑,眼看就要被捉到,远处传来了游客的声音。小纯
激动地高呼:“救命——!”
Richard 慌忙回头,拉起受伤的同伙狼狈逃跑。
李丹抱住了得胜的小纯,安抚女儿多年前的恐惧。说到这里,欧百庭才松了一
口气,原来女儿并没有被强奸,歉疚似乎少了一些。
“你知道他们三人的名字吗?”女警问。
“他们没有说,我不知道。但是我记得他们的样子,我可以画下来!”小纯从
女警手里接过了笔和纸。
小纯三两下勾了出了一个头像,在眉中点了黑点:“他有一颗痣,掐我脖子的
时候,我看得很清楚。”小纯完成后,在空白处写着:水不停流,180cm ,70kg,
18岁左右。
女警接过小纯的画,打消了对她的绘画能力的怀疑,仔细端详着嫌疑犯。
“可以吗?我还能细致修改!”
“嗯,这样就很好。小纯,现在回到山里,你还能找到事发的现场吗?”其实
过了这么多年,想在现场取证是相当困难的,基本不存在意义。
“可能,大概方向还记得。”
“那个买蝴蝶的你还记得她的样子吗?”
“记得,我给你画下来!”小纯画完了村妇,又开始画Richard 。她一边画一
边说:“其实,那天的游客离出事的地方很远,大概是山里空荡的原因。我等了一
阵子,才回头去找林琳。林琳躺在原来的地方不动,我以为她死了,她的裙子很破,
嘴里堵着袜子,手被发带捆着,身上很脏……”小纯泪眼朦胧,手抖得无法作画。
“林琳的身上有精液吗?”女警察向小纯证实案情。
小纯知道精液是和男人有关系,但是具体模样实在清楚。“不知道。”
“是有,还是没有?”女警严肃地问。
小纯犹豫地摇摇头,“她那里有血,大腿上有好多白脓? 身上有好多米糊,很
脏……其他没看到有什么了。”
女警强调着:“你看见林琳的时候,林琳的阴道有血,身上有大量精液,是吗?”
“是。”小纯不敢肯定地回答。
“你看见林琳被强暴的过程了吗?”
“没有。但是他们一定对林琳干了坏事情,要不林琳也不会跳楼自杀!阿姨,
我说的都是真话!阿姨!你一定要抓住他们三个坏东西!”小纯焦急地拉住了女警
的手。
“好,好的小纯!你别着急,阿姨不是不相信你,是希望多了解案情的细节,
这样才能尽早破案。袜子和发带是什么样子?是哪里来的?”
“都是林琳的。”小纯在Richard 的画像旁边添加上了袜子和发带,同时标准
颜色。
李丹心疼地擦着女儿额头的汗水:“歇会儿再画吧!”
“我不累,妈妈!”
女警看了看手表说:“都回去休息,吃吃饭!下午我们再继续!”
“不——!阿姨,我不饿,也不累!您就听我讲完吧!我好不容易才恢复记忆,
我真怕什么时候又记不起来了,那可怎么办?我不能让林琳就那么死了。”
“那好,你继续说吧!慢慢想,把想到的都说出来!也可以画出来!”
小纯点点头,把Richard 的画像放到女警面前:“林琳很爱他,上网就只和他
聊天,我和Juliet都是在打游戏!因为去不去见Richard ,林琳和Juliet还吵了起
来,她们还打赌。这些刚才好像已经说过了?!”小纯低头琢磨,又下笔作画,画
的是19cm。“林琳是我们三个人中最漂亮的一个,最可爱的一个,Juliet常和她吵
架,但大家都不是认真的。我们三个是最要好的朋友!她们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就
只有我。”
“Juliet就是朱丽娜吧?她现在在哪里?你们还有联系吗?”
“对,Juliet就是朱丽娜,我们都这样叫她。两年前我见过她,她出国了。我
们只是电话和网络联系。”
女警问:“电话是多少?网络你们通过什么联系?”
“都没有了,我已经很久联系不上她了。”
女警分析问题总是透彻而犀利:“出事之后,她没有报警吗?”
“没有。她出国了,所以没报警。”小纯牵强为朋友解释。
“在林琳和Richard 网聊之前,朱丽娜认识Richard 吗?”女警的思维总有置
身世外的冷静。
“不认识吧,没听她说过。”小纯心中难免出现疑问——朱丽娜啊,你为什么
不报警?你的两个好朋友遇难,你却选择了离开!
那天,小纯的求救声并没有引来游客。她不敢贸然回头寻找林琳,把自己隐藏
在树丛里半晌,听着外面的动静。确认安全,她才往回跑。山里的树与树近似,阳
光透过茂密的树枝照在眼睛里,她记得自己根本没有跑远,应该离林琳很近,但是
她怎么也找不到林琳。她想到了呼喊林琳,又怕把Richard 一伙人招惹来。她失去
了方向,嘴里喃喃着,凭借着知觉在山坡的树林里奔跑,后背的伤口在撕裂,疼痛
对于极度焦急的女孩来说不值一提。
青石上的玻璃碎片带有血迹,小纯随即找了林琳。少女裸着身体静静躺在幽暗
的树林中,她的嘴巴张到极限,被迫咬着袜子,双手举过头顶,环保着大树,腕部
被发带套牢。小纯警惕四周,解救她,……
小纯的叙述不注重时间顺序,难免会重复部分内容。第二次说到寻找林琳的过
程,她发现了一处遗漏。她不知道怎么描述,显然这个情节对于案件是不可忽略的
部分。小纯吱唔着:“她那里有一根树棍,她好疼,好疼……”
“哪里有树棍?”女警低头问,没有注意到女孩通红的脸。
小纯所问非所答地说:“我拔的时候没留心,她流了好多血,还有白的东西…
…“
女警震惊地抬起头:“你说的是林琳的阴道插进了树棍?!”
小纯怯怯地点头。李丹惊呆住,望着同样诧异的女警。
“畜生,别死在我手上!”欧百庭顺手扯掉身旁的花叶,转身欲走。
“爸爸?”小纯喊住父亲,伸出自己的手。如果父母不在场,她似乎没有勇气
说下去。
欧百庭拉过椅子,牵着女儿的小手,坐在她身旁。“不怕,爸爸在!”
“林琳好疼,好疼,我就是那么一拔,她使劲叫,血流着,她站不稳,也走不
动!我背着她走了一小段路,可是我的背也有伤,我也没力气,后来,我就扶着她
走,血顺着她的腿流……”
“木棍是什么样子的?”
“大概有这么长?大半截插进里面。有这么粗。”小纯回忆着,用手比划。
“木棍当时扔了?还是?”女警的问题显得非常白痴。
“扔了。”这样的木棍实在没有收藏价值。当时,小纯只有一个念头安全逃离,
即使想到收藏罪证,也无处可藏,她们的背包早被Richard 一伙人抢走。
半路遇见穿着军装的游客,小纯才发出求救的请求。
军人送她们去了医院,交付了治疗费后悄悄离开。
走到医院的处置室门外,小纯的背心已是血迹斑斑。关于是否报警的问题,两
个女孩出现了分歧。
小纯说:“我们现在就去报警!”
“算了。”
小纯反问:“为什么算了?”
“那又能怎么样?”
“让坏人受到应有惩罚!”
“他会坐牢,是吗?”林琳似乎在担心着什么,抑或她感觉牢狱也无法抵消他
们的罪行,抚慰她的伤痛。
小纯怨恨着林琳,几乎忘记了体会朋友的心境。“你就是有病,都这样了,你
还想他干什么!难怪Juliet骂你笨!你真不是一般笨,害了自己,还连累朋友,活
该被他们……”
林琳倏然抬起头,美丽的大眼睛望着小纯。眼睛里的空濛是小纯无法理解的绝
望和忧伤。
小纯拉住了林琳的手,她的手苍白没有温度。“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我感
觉……我们一定要报警!你想想,我们不报警,他们还会继续害其他人!林琳,你
在听我说话吗?”
林琳仍然说着:“我不想!”
“我去给家里打电话!你坐在这等我一会儿!”小纯考虑到把棘手的问题留给
大人们解决,四处寻找公共电话。
小纯打电话通知了双方家长,隐约听见处置室的护士在走廊里喊着自己的名字。
她回转时,林琳忽然去向不明。
有护士说看见林琳上楼了。小纯在医院的各个楼层奔跑,寻找,呼喊。中午时
间,走廊里多数是端着饭盒的人。小纯逢人就问,一直跑到最高层。
通往楼顶的木门前遗落下林琳的粉色发带。那应该是从她的手腕掉下来的。小
纯推开了木门,看见了林琳赤脚站在高楼边缘……
“是我害死了林琳!”谈话间,小纯不止一次这样对女警说。
“错的不是你!你做得很好!”女警安慰着小纯,也算是评价。小纯是机智的
女孩,她不但保护了自己,还在关键时刻挽救了自己和好友的生命。Richard 一伙
慌忙逃跑,才没有时间进一步加害女孩。
“我和她爸爸……”李丹哭得很厉害,说了几句就说不下去了。
欧百庭继续着下面的内容。
李丹和欧百庭同车赶到医院,一群人在医院大门口围观。李丹上了台阶,回头
望见酷似女儿的运动服。赶来抢救的医护冲开了环状的人群,李丹走上近前,看清
了一切。血泊中两个女孩重叠着身体,女儿的小脸朝上。李丹眼前一片漆黑,晕厥
过去。
那一边的林母持续大笑,明显是疯了。
四周围涌来了更多的围观者。欧百庭嘴里血腥,吐了一口鲜血。警察接到报警
赶到医院,女警告诉他们当年报警的人是那位军人。
警察提出对两个女孩进行身体检查,以便取证。虽然两位父亲在警察的描述中
推测到女儿的遭遇,但是他们异口同声拒绝了警察的要求。
急救室传出林琳不幸的消息。可以看出,林琳在送进急救室之前已经死亡。医
生根本没有进行抢救,只是从医学角度鉴定林琳的死亡。林父钉在原地,他告诉自
己不能倒下,不能悲伤,因为还有疯掉的妻子需要他。警察趁热打铁说要尸检。一
旁李丹擦着眼泪,骂起办案的警察:“你们不去抓坏人,就知道来折腾好人!孩子
都这样了,你们安的什么心!你们是不是人啊!”
警察离开之后,欧百庭小心地对李丹说:“我们是不是应该配合一下警察,…
…“
“不——!我要等小纯醒来,谁都别想碰我的宝贝!谁也别想再欺负她!”李
丹仿佛被抽去了筋骨,瘫软在长椅上哭泣。
急救室的大门川流不息。天黑了,大门再次敞开。李丹急切冲了过去,路走了
一半,又停了下来。她害怕女儿和林琳遭遇相同的命运。还是,欧百庭走到医生面
前走。“我的女儿怎么样?”
“很严重,你们要有思想准备!……另外即使抢救过来,也很可能成为植物人。
我们询问家属意见,是不是终止……“
“不!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也要我女儿活着,只要有一口气,我都要养着她,
她是我女儿,多少钱没关系,我有钱!”欧百庭惯用金钱示强,但是面对死神必定
难以奏效。
“签字吧。”
欧百庭接过纸张的手抖动着。李丹转过脸,闭上眼睛不去看他签字,她似乎感
觉到了女儿身体又多出一道刀口。
“我们是不是太自私了,让孩子这样痛苦?”欧百庭在关键时刻变得脆弱,没
有了主意。他背身问着李丹。他想到了放弃治疗,虽然他之前对安乐死持有异议。
“我来签字!”李丹果断地拿过手术单,签字的手随着哭泣颤抖。“小纯,你
不能丢下妈妈!妈妈只剩下你了!”
手机连续响起数次,欧百庭无奈接听。李丹听出是张雨晴的声音,夺过手机摔
在地下。
“女儿还躺在里面,你怎么还有心情和她打情骂俏?!”
欧百庭的另一部手机随即响了起来,如同魔鬼的召唤。
下楼的时候,小纯趴在父亲背上,搂着他的脖子,对着他耳边说:“爸爸,我
的那个小弟弟在哪里?”
“没了。”
“骗我?现在想想有个弟弟也很好!弟弟长得很高了吧?”
“没有骗你!”当年,欧百庭串通好医生,带领张雨晴去医院,诊断胎儿畸形。
“弟弟生病了?!”
胎儿被肢解的身体摆在器皿里。器皿就在眼前,欧百庭震撼不已,足以悔恨终
生。做手术的医生冲洗带血的手套,随口说着:“还是男孩,真是可惜!”医生是
在提醒他,仿佛全世界都知道欧百庭需要一个儿子。张雨晴听到他们的对话,隐约
识破了骗局,拖着半麻醉的身子冲出手术室,扑向死去的胎儿,发出了母亲特有的
哀嚎……
“爸爸有你就知足了!你是爸爸的女儿,也是爸爸的儿子!”欧百庭当初看见
小纯倒在血泊中,恍惚那是器皿里的胎儿,到处充满医生冲洗手套的流水声音,血
腥的气息令人难受。
“弟弟什么时候没的?不许骗我!”小纯搂紧父亲的脖子。
“五月二日。”欧百庭永远不能忘记的日子,那天他谋杀了儿子,还差点失去
了女儿。
李丹早把车子开来,打着车门等候。
车子走在路上。
小纯怜悯着张雨晴,因为她很象自己的好朋友——林琳,爱上了不该爱且不爱
自己的人。
夏侯彬睁开眼睛就没有见到小纯,听越阿姨说去公安局了,忐忑不安了大半
天,看见车子开进了院子。欧百庭抱着小纯下了车。夏侯彬大步迎去,接过小纯,
抱着她进屋子,放在沙发上。
“你是谁啊?”小纯望着夏侯彬。
夏侯彬回复便秘般的微笑。“我是夏侯彬,你的丈夫!”
“请你别乱说话!”小纯拿开丈夫放在自己大腿上的手。“过去的事情我都想
起来了,别想骗我!”
李丹把越阿姨热好的饭菜摆桌。“好了,小夏快抱小纯来吃饭吧,饿了一天了!
中午就没吃饭!“
“我不要你!……爸爸,来抱我!”小纯高举着电视遥控器,似乎在防范夏侯
彬靠近。
“爸爸累了,让哥哥抱!”欧百庭出了卫生间,坐到桌子旁,急急吃着饭。
“小纯,我是夏夏,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小纯坚决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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