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杜小乐死在浴室里，心脏被利器穿透，前胸贯穿后背，惨烈异常。这让人一下
子想到了王波，他也是后背给人开了洞，直透胸前。两人眼睛至死不闭，面部充斥
莫大恐惧，显然他们都看到了凶手，产生极大惊惧。
杜小乐死时还没洗完澡，全身赤裸，而他存在衣帽箱里的外套却不翼而飞。据
刘师傅讲，有人穿着杜小乐的衣服离开浴室，因为那衣服很特别，背后有个装饰口
袋，他印象很深刻。勿庸置疑，那人一定是凶手，他潜伏在浴室内，乘他人离去只
剩杜小乐时杀死了他，并穿上他的衣服从刘师傅眼前溜走了。
沈豫沉着脸听刘师傅讲述着，凶手在现场没留下一点痕迹，他杀人无形，从容
逃遁，一而再，再而三在他眼前制造一桩桩血案，这分明是一种示威，一种挑衅，
他仿佛看到凶手唇边正挂着轻蔑的冷笑，他在心里狠狠骂了句：妈的！
今天下午，于光全醒了，这个男孩真命大，从阎王殿里逃出来。听到于光全苏
醒的消息，沈豫第一时间赶过去，于光全还是躺在床上，面无人色，神情痛苦，十
七处伤口令健康开朗的男生跌堕到极度虚弱疼痛中。于妈妈于爸爸却是兴奋的，不
管怎么样，苏醒意味着于光全不会死了，他活过来了，生命可以继续了，不幸中的
大幸莫过于此！
本以为于光全见到警察会急着讲述那晚的情形，但他却只是皱眉做着无声的呻
吟。于是沈豫低声问：“你认识凶手吗？”
于光全神色迷惘。
沈豫又问一遍：“你认识凶手吗？他是你的同学吗？”
于光全不说话，病房里现出出奇的静，所有人都把眼光投到于光全脸上，希望
听他即刻揭开凶手的真面目。于光全不说话，目光逐一从每个人脸上掠过，迷惑而
惊异。
“小全，你见到凶手了，是吗？”于妈妈问。
于光全妈妈的话仿佛从天而降的一枚钢针，霍地扎进他脑髓最深处，于光全啊
的叫了一声，双眼一翻，晕了过去，这是大家没想到的，病房里顿时混乱极了，医
生很快来了，沈豫让到一边，医生护士忙忙碌碌了一大阵，于光全才又醒过来，医
生目光严厉地扫了下穿着警服的人，低声说：“他现在最需要安静休息，不要刺激
他！”
沈豫有点为难，不知道于光全怎么会有这样反应，他需要休息，可校园里却存
在着更大的危险啊！
继续询问显然是不理智的，对于光全来讲也是残酷的，但不问又怎么办呢？沈
豫轻轻将于爸爸叫出去，两人耳语了一阵，然后于爸爸进来，换一个亲近的人或者
不至于让他有那么大的反应吧。
沈豫没有走近于光全，而是远远站在房门口，于爸爸握着儿子的手，轻声说：
“小全，你是怎么受伤的呢？不要激动，慢慢说给爸爸。”
于光全愣愣望着自己的爸爸妈妈。
“小全，是谁伤你的呢？”于妈妈也在旁边问。
片刻沉默，于光全几不可闻的声音响起了，“我是怎么了？我难道是被人害了
吗？发生了什么？”
一言既出，闻者大惊。于妈妈着急地问：“小全你不记得吗？”
“什么呢？”于光全微微皱眉，显然身体的疼痛让他好难过。
沈豫脸都绿了，他着急地说：“你忘记了吗，你自己一个人跑到303 住，那天
夜里有人袭击了你。”
是的，于光全的确是忘记了，他茫茫然注视着众人，思维空白。几天之后，医
生的诊断出来了，于光全患了选择性失忆。原因可能是过度惊吓，也可能是长达一
周的昏迷。总之不管什么原因，他是失忆，他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进入303 ，忘记了
是谁袭击他，忘记了自己怎么受伤，总之他忘记了有关于凶手的一切，最重要线索
断在了失忆中。
沈豫觉得光明在眼前晃了晃，又跌进黑暗。
杜小乐死后，警方将王波于光全与杜小乐命案并归一案，被害人身上伤口相似，
显然为同一人同一凶器所为，对这等影响极为重大的校园惨案，上级公安部门下令
要求尽快破案。学校师生镇日惶惶，说话走路小心翼翼，有个女生半夜上厕所，突
然灯灭了，她受惊吓昏，事后才知道灯管坏掉，但此女生精神一度崩溃，入医院治
疗好久才算恢复。
此案势在必破！
在杜小乐死后，李彬耿平再次录了笔录，李彬与耿平全都面容憔悴，嗓音嘶哑，
一次又一次，好友的不测让他们的神经倍受折磨，心理压力非同一般，大头李王波
杜小乐是他们在一个寝室中朝夕相处一年多的好同学啊！
李彬与耿平将周日下午与杜小乐相处的情景大致描述一遍，当李彬说到他在树
下看到鸡蛋的时候，沈豫轻咦了一声，旁边桌上是用快餐盒装着的炒鸡蛋，耿平说
杜小乐在周日下午曾经拎着这盒饭去找过他，说是有话对他说，他究竟要对他说什
么呢？难道他发现了什么关于凶手的线索，被凶手察觉而杀了他灭口？
沈豫打开饭盒，冷却的油荤味扑面而来，这是一盒炒鸡蛋，看了会儿，沈豫发
现了这盒菜的特别，它是用猪油炒的，不是豆油不是菜籽油不是色拉油，而是猪油，
猪油炒鸡蛋！
这并不符合一般人的口味。如果猜得不错，杜小乐发现的树林里的鸡蛋也一定
是猪油炒的，难道关于猪油鸡蛋饭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巨大秘密，难道只要破解了
这个秘密，凶案便会水落石出吗？
沈豫拔腿就往树林跑，李彬紧跟着其后，刚到林荫路，沈豫便住了脚，一场大
雪淹没所有，不必看也知道，什么都找不到了。
沈豫马上调头向校门外走，这盒猪油鸡蛋显然来自校外的小馆子，没过多久，
他便找到了杜小乐买饭那家，老旧的门面里空间狭小，四张桌的店堂卫生马马虎虎，
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沈豫掏了证件给她，问昨天是不是有有个男生在这里
买了猪油炒鸡蛋。女人显然也听说了校园命案，她并不清楚这和她的猪油鸡蛋有啥
关系，她瞪着眼说：“是啊！”又问：“你说的是哪个啊？”
沈豫说：“有很多人买过吗？”
女人说是的，别的店里不做猪油鸡蛋炒，因为大部分人不习惯这个口味，她们
之所以做是因为前任店主有几个的主顾，而这个菜做起来也不难。沈豫详细问了她
所说的老主顾都是些什么人，女人说有男有女，一时也说不清。
“有对面学校的学生吗？”
女人说有啊，三五个呢，一看就知道是学生，昨天还有个来打包回去吃的呢！
沈豫说：“你知道他们的名字吗？”
女人说那可不知道，只记得昨天来的男生衣服背后背个大口袋。
不用想，肯定是杜小乐，他的衣服太惹眼了。
“他昨天来这里说了些什么吗？”
“没有。”女人干脆地答，“当时下雪，他来得匆匆忙忙，进门就问有没有猪
油炒鸡蛋，打了菜就走了。”
沈豫又问：“其他常来的学生有什么特征吗？”
女人想想，说其他的很一般，说不上来，倒是有一个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来
得最频。
沈豫详细问了关于这个男生的情况，她说他每隔两三天来一次，只买炒鸡蛋，
奇怪的是最近十多天没来了。
女人接着说了一大堆现在学生了不得，男生女生都开放的话，滔滔不绝如洪水
决堤，沈豫听了会儿听明白了，她本人对校园凶杀案十分关注，以她多年人生经验
和数个夜晚失眠以及连续多日的萧条生意下冷静的神经判断，三起命案一定是情杀，
多角恋爱的恶果——“你们一定要认真考虑一下我的意见，这种事情我看得多了。”
“你都看到什么了？”
女人咳了一声，“没有亲眼看，是从报纸上看的。”她指着后灶，我们家有好
多报纸，上面全是这种杀人案……“沈豫不得不打断她，让她再想想那些男生的特
点，或者有没有什么异常发现。女人蹙眉咬牙想了想，摇头。
沈豫给她自己的电话号码，让她在那个男生再来买猪油炒鸡蛋时马上通知他。
女人把记了电话的纸条揣进围裙口袋，爽快说：“放心吧，只要他来，我就给你打
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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