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肖扬到经济管理学院后不久，就和陈婉芬结婚了。家庭幸福，事业顺利，他的
生活里充满了阳光。很快，他卓越的才能得到了学院上下的共识，学生们都喜欢上
他的课，院领导更认识到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一天，肖扬正在上课，教室的后门被推开了。他看见陈院长陪着一个中年女
人进来了，这个女人有着不俗的仪表和气质，一看便知道是一位领导，看来是教育
局的领导来检查工作来了。
陈院长冲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受干扰继续讲课，然后招呼女领导一同在
后排找了座位坐下了。
肖扬又继续上课，课上得很成功，学生都在认真地听讲着。在板书的间隙，他
无意中发现，那个女领导也掏出笔记本认真地做着笔记。
五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下课铃声响过之后，学生陆陆续续离去了，肖扬快步
来到陈院长他们面前。
陈院长同女干部笑着说了句，冲他招招手：“来，肖老师，快来，我来介绍一
下。”
等肖扬来到他们身边后，便说道：“这是我市新上任的周副市长。”
听了陈院长的话，肖扬有些吃惊，虽然刚才他已看出她是个领导，但没有想到
她会是副市长。
这时，周副市长已向他伸出手，笑着说道：“我叫周敏，你好，肖老师。”
肖扬忙伸出手和她握了握，尊敬地叫了声：“周副市长，您好。”
陈院长又冲周副市长说道：“周副市长，肖老师可是我们学院不可多得的人才，
硕士研究生，课讲得好，学生都爱听。”
肖扬忙说道：“陈院长，我做得还很不够。”
周副市长立刻笑着说道：“肖老师，你太谦虚了，我刚才听了你的课，确实好
极了，我都想拜你为师了。”
听了周副市长的话，肖扬立刻有些发窘，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了。
他的窘态引得陈院长和周副市长都笑了，周副市长边笑边冲他开着玩笑：“这
可不像刚才在课堂上潇洒自如的肖老师呀。”
陈院长立刻笑了起来，肖扬更加不好意思了，也有些发窘地笑了。
几天之后，肖扬被陈院长叫到了办公室，就在那时，他被告之将被调到市政府
工作。
这个消息令他大吃一惊，当老师是他多年的理想和夙愿，他不愿意离开学校。
听了他的话，陈院长叹了口气，不无惋惜地说道：“肖扬，说心里话，我舍不
得你走呀。说实话，市政府要调你走，比割我的肉还难受呀。”
说到这里，刘院长又叹了口气：“可是，这是周副市长的意思。”
“周副市长？”肖扬吃了一惊，不由想起几天前，来听过他的课的那位气质不
俗的周副市长来。但是他还是想不明白，周副市长为什么单要调他去市政府呢。
陈院长又笑着说道：“周副市长是分管文教卫生的，你知道吗？为了调你去市
政府，周副市长破例拨了经费批准学院建四栋家属宿舍楼。肖扬，你可是给学院立
了大功了。”
肖扬看着陈院长，更加糊涂了，他弄不明白，自己真有这么大的价值？
看他失神的样子，陈院长不由拍拍他的胳膊，开玩笑宽着他的心：“肖扬，这
也是好事，去吧，等你将来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多照顾照顾我们呀。”
事已至此，肖扬也只能同意了：“好吧，如果对学院有利，我服从就是了。”
就这样，肖扬来到了市政府，正如陈院所说，他果真被安排到周副市长身边成
了她的专职秘书。
周副市长对他一直非常客气，有时候还开玩笑管他叫“肖老师”，弄得他挺不
自在。
平心而论，他对周副市长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在她身边学到了不少东西。通过
他的观察，周副市长是一位雷厉风行、作风泼辣的女市长。她对部下要求相当严厉，
每次发现部下出错都会毫不留情地严厉批评，弄得大家都有点怕她。
有一次，肖扬刚踏进办公室，突然听到周副市严厉的声音：“你们是怎么搞的，
这点事情都做不好，还要你们做什么？”
肖扬不由吓了一跳，跟随周副市长工作已将近一个星期，他还是第一次见她发
这么大的火。
待两位部下离开后，他轻轻推开门，小心翼翼地叫了声：“周副市长，您要的
材料我准备好了。”
看见他，余怒未消的周副市长忙克制了一下情绪，缓和了语气：“好，肖秘书，
拿来我看一下。”
肖扬忙把手里的材料递了过去，仍小心地看着她的脸色。
她接在手里看起来，一抬头见肖扬还拘紧地站在那儿，便明白了几分，忙招呼
着。
“肖扬，坐呀，干吗还站在那儿？”
肖扬迟疑地在沙发上坐下来。
周副市长把手中的材料放在桌上，无可奈何摇了摇头，冲他问道：“是不是我
刚才的举动把你吓住了？”
肖扬慌忙说道：“不，不是。”
他的神态有些发窘。
“那你怎么这么紧张？”
周副市长不由笑着问了句，肖扬拘紧的神态倒让她觉得他有几分可爱和率真。
“周副市长，我……”一时间，肖扬真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周副市长看着他，略含歉意道：“我知道，我这个人脾气不好，动不动就训人，
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像个女人了。可就是控制不住，一见他们那副磨蹭样，
火就往脑门上窜，怎么都控制不住。我知道，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肖扬忙劝道：“不，周副市长，大家都知道您这是为了工作，都理解您。”
周副市长又笑了笑，说道：“既然这样，那你在我面前放开点儿，不要总这么
拘紧嘛。”
肖扬又有些发窘地笑了笑，不过神态自然了一些。
“你知道，我为什么调你来吗？”
周副市长站起身离开办公桌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肖扬看着她，没有回答，可以说这个问题也是他一直想搞清楚的。
“你来有一个星期了吧？我们还没有好好谈谈，现在正是个机会，我们好好谈
一谈，好吗？”
肖扬忙点了点头。
“肖扬，你在大学里学的是经济，在经济管理学院教的又是经济。可以说，研
究经济你是内行，是专家呀，而我欠缺的正是这方面的知识。作为一个领导干部，
不懂经济，势必要被淘汰的。”
说到这里，周副市长看着肖扬语调变得恳切了：“肖扬，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肖扬忙点点头，赞同地说道：“周副市长，您说得很对。”
“所以，我希望在今后的工作中，能得到你的帮助，希望你能给我增加些这方
面的知识。对了，我正想请你做我的老师呢。”
肖扬慌忙说道：“不，周副市长，您太客气了，您需要我做什么吩咐就是了，
老师我可不敢当。”
“你就别一口一个您的了。”
周副市长说着，冲他笑了笑，开着玩笑：“我真有那么老吗？”
“不，不，不，您，噢，你不老。”
肖扬一时间难堪极了，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看着他这副窘样，周副市长不由扑嗤笑了一下：“行了，肖扬，我说了这么多，
只有一个意思，就是你在我面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可不希望你总是这么毕恭毕
敬的。”
从那以后，除了日常工作外，肖扬真的给周副市长当起了老师。每天晚上，在
周副市长的办公室里，他给她讲起了经济学，从最基础的东西讲起。周副市长学得
很认真，每次都做着笔记。
不知不觉，一个月过去了，记得一个周末的晚上，肖扬又一次进了周副市长的
办公室，和往常一样，他要给周副市长上课了。
“肖扬，今天晚上放假。”
没想到，一见他，周副市长就冲他说道。
“为什么？”肖扬有些奇怪地问道。
一个月来，他已渐渐适应了新工作。随着接触的增加，也克服了最初在周副市
长面前敬畏、拘紧的心理障碍，在她面前放开了许多。
“你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回家了，该回去看看了。不然你该说我不近人情了，我
可知道，你结婚刚刚半年。”周副市长冲他笑着说。
听了她的话，肖扬不由一阵发窘，忙说道：“没关系，我对工作还没有完全熟
悉，过一段时间再回去吧。”
“好了，我说放假就放假，你快回去吧。”
周副市长用命令的口气说完，便扶着他的肩膀往外面推着，看样子真是赶他走
了。
肖扬也就同意了：“那好，我回去看看，顺便给你带几本参考书过来。”
周副市长笑着点了点头：“好，替我向你妻子问好。”
接着又关切地问道：“我记得她叫陈婉芬，是吧？”
“是。”肖扬答道。
周副市长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这个名字很好，一听名字就知道是个贤惠的
姑娘。”
“是，她人很好。”肖扬忙答道。
“你们的感情很好？”
“是，我们还是中学同学。”
不知为什么，肖扬发现周副市长有些失神，忙问道：“周副市长，你怎么啦？”
周副市长忙打起精神：“没什么，没什么，用我的车送你吧。”
“不，不用，我坐班车就行，很方便的。”
周副市长听了也就不再坚持了。
肖扬讲述着，思绪又回到了十几年前。他是多么不愿意再回忆起这一切呀，这
如同恶梦的一切，这扭曲了他人格和灵魂的一切呀。
老齐等人默默地听着，并不打扰他。
“在跟随周敏工作最初的一个多月中，我发现周敏是个非常能干的副市长，她
的工作能力很强，敢想敢干很有魄力。她又是相当要强的女人，我从心底钦佩她。
同时她对我的工作和生活都很关心。毫不隐瞒的讲，在那段日子里，在我的心目中，
她既是一位能干的副市长，又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大姐姐，随着接触的增加，渐渐的，
我对她充满了信任，在她面前无话不谈了。”
说到这里，肖扬停下话头，他的神态变得沉郁而痛苦，好半天才喃喃说道：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她会做出那种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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