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又一次偷欢之后，周敏发现肖扬的情绪不高，忙关切地问了一句：“你怎么啦？”
肖扬看了她一眼，其实早在这之前他就打定了主意，准备和她谈一次。
“周敏，我们分手吧。”
沉默了片刻，肖扬平静地说了句。
周敏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句来，有些吃惊地问道：“你说什么？”
肖扬依然平静地说道：“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周敏看着他，渐渐的，她神色有些黯然了：“我知道，你是嫌我老了，我已经
五十多岁了，而你才四十出头，正当年，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
“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肖扬立刻打断她的话：“我不愿再这样下去了，我
不愿意再这样人不人鬼不鬼了，再说小娜也大了，万一哪天叫她撞上，你让我在她
面前怎么做人？”
听了他的话，周敏沉思了一下：“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为什么现在你要离开我？”
肖扬看了她一眼，恳切地说道：“周敏，我求求你，你就放了我吧。这些年来，
为了你，我葬送了青春，葬送了幸福。整天人不人鬼不鬼，连个正常的家庭生活都
没有，还不够吗？就算我上辈子欠你的，这会儿也还清了吧。”
周敏看着他，冷冷地笑了一下：“正常的家庭生活？肖扬，你是不是看上别的
女人了，要同她过正常的家庭生活了，你告诉我，她是谁？”
“你胡扯什么呀。”
“我胡扯，哼，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不是你身边的那个谭秘书？我每次一见
她在你面前的那副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肖扬见周敏越说越离谱，不由生气地推开她，想站起身来。不想，又被她死死
抱住：“求求你，别离开我，好吗”
肖扬慌忙推着她：“你这是干什么？时间不早了，小娜要回来了，让她撞上好
吗？”
周敏依然死死地抱住他：“我不管。”
然而，一切就是这样的巧，正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小娜从外面跑了进来了。
“妈妈，我给你买了生日礼物……”
显然，刘娜被屋内的情形惊呆了，像是不认识妈妈和肖扬似的呆住了，手里漂
亮的水晶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几个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
样。
最令人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肖扬和周敏都怔住了，肖扬有些尴尬地呆愣了
一下。这一刻，他真是无底自容。甚至连看一下小娜的勇气都没有，便急匆匆离开
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在刘娜眼里就是一个无耻之徒了。
“小娜撞见了我们，更坚定了我摆脱周敏的决心。但是每当我和她谈起这个问
题时，她二话不说就是不同意。对她的霸道我已经领教了十几年，也忍耐了十几年。
这一次我再也忍耐不下去了，我和她大吵了起来，甚至丧失理智冲她喊道‘如果你
不是市长，我一定要杀了你。’”
见肖扬的情绪有点激动，老齐忙劝道：“肖扬，别着急，慢慢说，你先喝点水。”
肖扬也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他略含歉意地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口。
“周敏霸道的态度并没有阻止我的决心，我暗中联系到了北京我的母校，母校
同意我调回去，并帮助我办理调动手续。因为怕周敏从中作梗，对调动的事情我一
直严格保密，连小扬都没有提起过，我是想等到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周敏她
也没有什么办法了。可是，我没有想到，我的沉默，我的拖延给小扬造成了误会，
她以为我变卦了，屈服了，她对我大大失望了。我更没有想到，她还暗中跟踪我，
掌握了周敏生病住院的情况，是我害了她呀……”
肖扬又说不下去了，眼泪不由自主地再次滚落下来。
一切都水落石出了，审讯室里一阵静默，老齐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结果会是这个
样子。他们一直都想搞清楚的案情的真相竟然会是这个样子。
一时间，面对痛苦不堪的肖扬，三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们在替肖扬难过，更替他的女儿陈小扬难过，审讯室里一阵静默。
“求求你们，把这一切都算在我身上吧，小扬这么做都是为了我，她还不满十
六周岁，我是她的父亲，她的监护人，就让我来承担这一切吧，行吗？”
把一切都说出来的肖扬，更是万念俱灰，只求一死。他一再请求把所有的一切
算在自己身上，不要追究陈小扬的责任。也许对他来说，只要能保护小扬，死不足
惜。
老齐盯着肖扬，可以说，他的心情很复杂。案情真相大白了，但他的心情并没
有半点轻松。说心里话，干刑警这么多年，他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同情过审讯对
象，对陈小扬他更是怜爱有加。但他更清醒的意识到，作为一名人民警察，不能感
情用事，他想起了曾对肖扬说过的“法不容情”。是呀，在法律面前，容不得半点
私情，有时候真是让人“挥泪斩马谡”呀。
大刘可以说一向雷厉风行，一开始，他对肖扬对他们不理不睬的样子，可以说
是反感透顶了。可当他得知真相后，一开始的成见早已烟消云散。他知道，也许只
有女儿才能让一个父亲如此视死如归、义无反顾吧。
小苏就更不用说了，在审讯肖扬的过程中，她早就掉过好几次泪了，她甚至不
忍心再参加他的审讯了。
老齐默默地吸了几口烟，冲肖扬问道。
“肖扬，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你这么做是为了保护陈小扬。可你真的以为，这
么做真能保护了她吗？”
肖扬一下子抬起头来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
“再过一段时间，小扬就十六岁了，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即使她现在没有
意识到自己犯了罪，以后迟早也会明白的。当她意识到法律追究了你，而不是她。
她会心安理得吗？”
肖扬呆呆地看着老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以后的日子里，小扬要在痛苦、悔恨的阴影中度过一生。她还是个孩子，人
生的道路才刚刚开始，你真的忍心让她过这样的生活吗？”
老齐继续不动声色地说着。
肖扬依然没有说话，但能看得出，他已经被老齐的话触动了。
“肖扬，你想一想，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陈小扬能幸福吗？”大刘见状忙趁热
打铁说了一句。
此时此刻，肖扬显然被他们的话说动了。
他先是呆呆地盯视着他们，接着垂下头，神态沮丧地问道：“我该怎么办？”
“让她回来，承担起她该承担的责任，我想这么做，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小扬
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出。只要你和我们积极配合，我们可以算她主动投案自首，到
时候法院量刑时会考虑的。”老齐语重心长地劝道。
沉默了好一会儿，肖扬终于点了点头，喃喃说道：“您是对的。一个人能逃避
责任，但永远逃避不了良心的折磨。这么多年来，我已经饱受心灵折磨的痛苦了，
决不能再让我的女儿重蹈覆辙。”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来，目光和语气都坚定了：“我听你们的。”
老齐忙欣慰地点了点头，很爽快地说道：“好，肖扬，你能配合我们工作，我
们很高兴。”
审讯结束了，肖扬要被带回拘留所了。
出门之时，他回过头来看了老齐他们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肖扬，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老齐忙冲他问了一句。
肖扬迟疑了一下，犹豫地问道：“小扬回来了，我想见她一面，不知道可不可
以？”
很快他又说道：“当然，如果我有这个资格。”
老齐很快点了点头：“肖扬，我们会安排你们见面的，同时我们也希望你能好
好跟她谈一谈，我想你谈要比我们谈更好一些。”
肖扬忙冲他们感激地点点头：“我会的，我会好好劝她的。”
说完之后，肖扬被看守警带走了。
陈小扬回来了，她是接到肖扬的电话后回来的。
可以说，在外面的这些日子，她没有一天不牵挂父亲的。这次即使没有父亲的
电话，她也知道自己支撑不了多久，说不定哪天就会跑回来了。
审讯室里，在老齐的安排下，肖扬和陈小扬父女终于见面了。
当肖扬在会客室见到小扬时，紧走几步赶了过来。
“小扬。”
肖扬看到小扬比以前瘦了许多，心里不由一阵发疼，忙冲她叫了声，眼前一阵
模糊。
“爸爸。”随着喊声，小扬扑了过来。
肖扬想把女儿搂入怀中，无奈双手带着手铐。
老齐冲看守警轻声吩咐了一句：“给他把手铐打开吧。”
手铐被打开了，父女俩终于拥抱在了一起。倾刻间，两人都是泪流满面，控制
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看到这情形，小苏忙转过脸去抹着泪，她实在不忍目睹这一幕了。
眼前的情景同样也震撼着老齐、大刘等人，他们都默默地注视着相拥而泣的父
女，没有打扰他们。可以说，他们的心情都是沉重的，在他们眼前是一位英俊潇洒
的父亲和一个漂亮纯洁的女儿，这是一对多么出色的父女呀。他们应该和其他父女
一样幸福地享受天伦之乐呀，可他们此时却相聚在审讯室，这一切究竟是谁之罪呀。
小扬还是个孩子，可她的眼里、身上却增添了许多和年龄极不相符的忧愁和烦
闷，她的目光已不再清澈，蓬松的头发失色了许多，张扬的个性改变了许多，就连
漂亮的圆圆的脸庞也明显消瘦了。可见，这些日子，她也和她的父亲一样，经受着
心灵的折磨。
好一会儿，肖扬才克制了一下情绪，擦干眼泪，扶起小扬，替她抹着泪水，喃
喃说道：“小扬，对不起，爸爸没能保护你。”
说到动情处，他的泪水又一次涌了上来，缓缓地淌了下来。
小扬泪水横流，拼命摇着头，呜咽着：“不，爸爸，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懂
事，都是我惹的祸，是我害了你……”
肖扬忙将小扬搂入怀中，强忍着悲痛：“小扬，别这么说，是爸爸对不起你，
爸爸害了你，这些日子，爸爸真是后悔呀。”
说到这里，他停下话头，平静了一下情绪，把小扬扶起来，语重心长地说道：
“孩子，爸爸一时糊涂，以为这么做是在保护你，没想到却是在害你，好在，现在
还不算晚。”
说到这里，他先擦去自己的眼泪，又爱抚地替女儿擦干泪水，继续鼓励着：
“小扬，听爸爸的话，跟齐组长他们去吧，把一切都告诉他们，把所有的一切都说
出来，不要隐瞒，争取宽大处理。因为，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接着又说道：“孩子，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和你在一起。”
小扬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她点点头，又点点头，郑重地说道：“爸爸，你放心，
我听你的话。”
小扬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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