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五一节到了。
这一天,艳阳高照,万里无云,湛蓝湛蓝的天空像海,曚曚昽昽的白云像沙,
拂面而过的轻风带着沁人心脾的清香,给人以陶醉与遐想。
早晨10点钟。
谢浦源要在亚洲大饭店隆重举行结婚典礼,也就是那场要在海丰市轰动一时,
空前绝后,传为美谈的高层次的公关聚会。
亚洲大饭店的宴会大厅,布置得金碧辉煌,花团锦簇,雕梁画栋的圆柱子上悬
浮着五彩的气球,主席台上方悬挂着结婚典礼的巨幅横幅,主席台的正中是一个巨
大的用箔金制成的喜字,金光闪闪,气派非常,旁边是用99朵红玫瑰组成的一对红
心,艳丽夺目。一个四层高的蛋糕摆在主席台的左侧,右侧桌子上一对银制烛台上
插着龙凤呈祥的红色蜡烛,旁边是叠成金字塔般的酒杯,主席台正中的条案上摆着
一簇用白色百合花扎成的花团,怒放的百合散发出来的香气在整个宴会厅里漂浮,
花团旁边有两个托盘,一个盘子里放着大红锦锻的结婚证书,另一个盘子里放着两
个小锦盒,是新郎和新娘的结婚钻戒,一条红色地毯从主席台一直铺到宴会厅的入
口,整个宴会厅布置得颇有档次,既豪华气派,又高贵别致。
宴会厅里的服务小姐是一水儿从整个饭店里精心筛选出来的,她们不但个子一
样高,身材一样苗条,而且个个面貌甜美,赏心悦目,脸上带着统一的微笑,举手
投足,得体大方,无可挑剔。
饭店门外已经是保安林立,交通队甚至专门派出了交警在饭店门前指挥前来参
加婚礼的车辆。临近10点钟的时候,来宾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致,致使亚洲大饭店门
前一度出现了汽车堵塞,交通受阻。
谢浦源没有像其他新郎官那样和新娘子一起乘着花车到达会场,他是一个人坐
着自己那辆黑色奔驰600 提前到达饭店的,他要亲自迎接那些至关重要的宾客,包
括他的证婚人扬市长。
今天,谢浦源是神采奕奕,气宇昂轩,眼睛炯炯有神,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
白色衬衣下红色的领结分外醒目,在他西装左上方的口袋上别着一枚标有新郎的鲜
花,似乎这枚鲜花显示出他今天与往日身份的不同。
他踏在红地毯上,已经到达的来宾纷纷涌上前来向他祝贺,他面带微笑,频频
向人们点头致意,握手答谢,而眼睛却在人群中快速地扫视着,捕捉着他希望看到
的面孔。
而让谢浦源失望的是,他依然没有在人群中找到邹涛,他知道邹涛很有可能不
给他这个面子,不来参加他的婚礼,即便是有扬市长在场,他也不买这个账。谢浦
源心里恨恨的,但脸上依然是笑容可掬,风度翩翩。
10点钟就要到了,更多的来宾接连不断地涌进会场,在宴会厅里掀起了一个喧
闹的高潮,这时候,廖学铭在高民的陪同下迈着四方步来了,他微微地腆着肚子,
脸上泰然自若,即便是在这种场合仍然不喜欢扎领带,穿着一件西装便服,他向四
周看了看,似乎在欣赏宴会厅的布置,也可能是在找寻邹涛的影子。
谢浦源离老远看见廖学铭,急忙迎向前去,热情握手,表现出极大的诚意,连
声说道:“廖行长,欢迎,欢迎,廖行长能够出席,我深感荣幸。”此时,谢浦源
的表情还真不是装出来的,省行行长出席他的婚礼,毕竟给了他面子,使谢浦源的
心里平衡了许多。
廖学铭不紧不慢地说:“谢董,恭喜!恭喜!这是您的大喜事,我哪能不来呢。”
谢浦源陪着廖学铭来到贵宾席,特意吩咐范秉章专门照顾廖学铭,他向廖学铭
微微躬下身,“廖行,不好意思,今天我不能陪您了,让范先生替我招呼您。”
廖学铭挥挥手,笑着说:“不必客气,今天你是主角,去忙你的吧,不要招呼
我了。”
“好!廖行,那我就失陪了。”
谢浦源转身刚要离去,却看见肖永声和苏航走进宴会厅,肖永声一身笔挺的名
牌西装,显得风流倜傥,一表人才,他潇洒地甩了一下头发,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
里,立刻招来了一些女孩子的目光。
苏航的亮丽也不同寻常。浅灰色短裙,显得活泼,俏丽,脖子上鹅黄色的丝巾,
又衬托出她的秀美,娇媚。谢浦源心里不禁微微一动,脸上划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感
伤。谢浦源正想走上前去,却看见邹涛的岳父岳母在夏雨涵的陪同下走进会场,旁
边跟着一蹦一跳的宝宝。虽然没有邹涛的影子,但谢浦源的心里还是一阵喜悦,邹
涛家里的人到底来了。
谢浦源连忙走上前去,握住夏老太爷的手,一阵寒暄,问候,异常热情,并且
把娇娇喊过来,嘱咐娇娇要从始至终陪着夏老太爷,不能怠慢。娇娇立刻笑容满面
地搀扶着夏老太爷在贵宾席上落了座。
良辰吉时就要到了,婚礼即将举行,宴会厅的大门口一阵骚动,人们自觉地让
开了一条路,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扬市长来了!”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向大门
口望去。
只见扬市长在扬娟的陪同下走进宴会厅,扬市长精神焕发,脸上带着由衷的笑
容,频频向人们点头致意,完全没有政府官员的架子,和蔼亲切得就像一位长者。
谢浦源快步来到扬市长面前,按照中国传统习俗那样,躬下身子,深深地抱了
一下拳,表示由衷地欢迎和感谢。
谢浦源把扬市长请到贵宾席上,廖学铭看见扬市长到席连忙起身让座。扬市长
坐在廖学铭的身边,扭头对谢浦源笑着说:“我就坐在这里吧,今天我还有任务呢。”
扬娟微笑地和廖学铭点点头,抱歉地说:“廖行,我昨天下午才回来,还没有
来的及回行里,真是抱歉。”
廖学铭半开玩笑地说:“你没回行里,可总行的文件已经到了。”他扭过头对
谢浦源说:“谢董还不知道吧?这次扬娟可是作为总行委任的挂职副行长回来的,
她可要在这里扎根了。”
谢浦源听到此话,瞬间脸颊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愕,
但他马上自如地向扬娟伸出手来,“太好了,欢迎扬行长,恭喜你回到这座美丽的
城市。”
扬娟心想:“谢浦源真是太有涵养,太绅士风度了,他太知道在什么场合下应
该说什么,不应该说什么,的确与众不同,也是个难得的人才。”扬娟也微笑地握
着谢浦源的手说:“您说的对,我也很喜欢这座美丽的城市,能在这里生活,真的
很好。”
扬市长抬头扫视了一眼豪华的宴会厅说:“新娘子什么时候到呀?你这个新郎
官不去接吗?”
谢浦源连忙说:“马上就到。”
扬市长一挥手说:“你去忙吧,别管我们这里,今天你可是重任在身啊。”
谢浦源说:“那好,扬市长和两位行长请自便,我在这里谢罪了,恕我不能久
陪。”
扬市长又挥了挥手说:“去吧,去吧,去忙你的吧。”
谢浦源一抱拳,歉意地转身走了。
扬市长又用眼睛在来宾中扫视了一遍,然后压低声音对廖学铭说:“邹涛,没
有来?”
廖学铭小声说:“没有。”
“这个邹涛,太性格化了,参加个婚礼又能怎么样?”扬市长说。
廖学铭看了一眼扬娟,为难地笑笑说:“他就是这个脾气。”廖学铭真的是不
喜欢邹涛的脾气,但在扬市长的面前他不好多言,并且他早就看出来了,扬娟很赞
成邹涛,所以,他只是笑着回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一阵鞭炮声,紧接着,一辆扎满鲜花的花车停在饭店门前,人们开始向天空抛
洒彩喷,在礼仪小姐的引导下,谢浦源把新娘子迎下花车。
新娘子一身豪华洁白的婚纱,长长的裙摆像一片浮云拖在地毯上,浓黑的头发
高耸入鬓,头顶上戴着一个镶有闪亮钻石的皇冠,把她的脸装饰得更加精美。
在婚礼进行曲中,谢浦源扶着新娘子的手走上人生的红地毯,在新郎新娘的前
面,一男一女两个花童手里拿着装满玫瑰花瓣的花篮,不停地向新娘子的身上抛洒
着花瓣,在新娘的身后,两个金童玉女双手拉起新娘拖在地毯上长长的婚纱。
新娘微低着头,垂着眼帘,双手抱着一团花簇,遮挡住她大半个身子,使人无
法看清她到底长得什么样子。她缓缓地走在红地毯上,她走得很慢,似乎在体味着
走在红地毯上的感觉,似乎在回忆那已经流走的岁月,又似乎在展望红地毯将给她
带来的人生命运。
如同大部分婚礼一样,按照婚礼的程序,在司仪的主持下,一项一项地进行。
最后,在一片热情的掌声中,作为证婚人的扬市长被隆重地请上主席台,台下一片
欢腾,婚礼达到了高潮,谢浦源的眼睛里闪着亮,脸上闪着光,他所要的效果,所
要的意图,所要达到的目的终于实现了。
典礼结束之后,大家开始互相祝酒,道喜,畅谈。新娘子被送到后面,就再也
没有露面,人们也似乎把她给遗忘了。于是,接下来的场面,就变成了名不副实的
高层次的公关聚会。
谢浦源举着酒杯和宾客们一一敬酒,他端着酒杯走到夏老太爷的面前,兴致勃
勃地说:“夏伯父……”他对邹涛的岳父大人称之为夏伯父,仿佛一个亲切的称呼
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他关心地问,“夏伯父,您吃好了吗?这些菜肴还对您的
口味吗?”
夏老太爷连忙欠身说:“很好!很好!很精致,也很美味,无可挑剔,无可挑
剔。”
谢浦源面露诚恳之色地说:“夏伯父,这里喧闹,您一定累了,让娇娇陪您到
总统套房去休息一会儿,过一会儿还有文艺表演呢,我特意为您点的您最喜欢的京
剧,程派的《锁麟囊》,您可不能走啊。”
“是吗?有京剧?太好了!谢董,您可真知道我的心思,我最喜欢程派,那我
可一定要看,一定要看。”夏老太爷高兴地连声说,听到京剧,老人没有要走的意
思了。
谢浦源看着夏老太爷的高兴劲,脸上露出笑容,他知道自己“曲线救国”的步
骤已经奏效,夏老太爷和夏雨涵的出现,就已经说明了邹涛家里出现了分歧,邹涛
和夏老太爷产生了争执,而最终夏老太爷占了上风,邹涛成了孤家寡人。
谢浦源感到一阵惬意,他能想象得出邹涛此时一定非常郁闷,一肚子怨气,而
又对老丈人敢怒不敢言。邹涛的失意令他心里很舒服,甚至比他结婚还让他畅快。
他高高兴兴地举起酒杯和宾客们干了一杯酒,转身放下酒杯,却看见了苏航。只见
她一个人形单影只的在人群中无聊地闲逛。谢浦源的眼睛跟随着苏航,从服务小姐
手里的托盘中取了两杯红酒,分开众人走到苏航面前,微笑地把一杯红酒举到苏航
的眼前说:“苏小姐,看见你真让人高兴。”
苏航猛然转头看见谢浦源站在自己面前,手里举着一杯红酒,有些慌张地说:
“谢董,您好!向您贺喜了!”
谢浦源从苏航手里拿过饮料杯递给服务小姐,把自己手里的红酒送到苏航的手
里,含笑地说:“来,苏小姐,我们干一杯,你能前来,我才喜欢呢,这才值得祝
贺。”谢浦源和苏航碰了杯,抿了一小口红酒。
苏航的脸有些发红,她甩了一下头发,好像在自己给自己解围似的,大声开着
玩笑说:“有吃有喝的,我为什么不来呀?”
谢浦源也洒脱地笑起来,赞许地说:“说得好!就是嘛,有人求着你来吃喝,
为什么不来呢?何乐而不为呢?”谢浦源摊开双手,耸了一下肩膀说:“苏小姐,
可是就有人,你求着他,他都不来。”谢浦源话里有话。
苏航似乎也听出了谢浦源的弦外之音,她下意识用眼睛在宴会大厅的来宾中扫
视了一遍,仿佛在找那个有人求着都不来吃喝的人,她又马上意识到自己此时的举
止不太妥当,立刻收回眼光,岔开话题对谢浦源莞尔一笑说:“谢董,怎么不见新
娘子呀?她可真漂亮!”
谢浦源又抿了一口红酒,两眼定定地看在苏航的脸上,若有所思地说:“苏小
姐,我认识你晚了一步,我谢某人,一生想要做到的事,没有我做不到的,但唯独
这件事,恐怕是我一生的遗憾了。”说着把手中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脸上显露出
一丝怅然若失的表情。
苏航已经听出谢浦源话中的意思,他的话虽然说得含蓄,没有沾半个男女情爱
的字,但中心意思已经表露得相当透彻,一时露出尴尬的神情,不知如何是好。
看到苏航的表情,谢浦源立刻轻松自如地笑起来,他用手向楼上一指,爽朗地
说:“苏小姐,这里好玩的东西不少,好吃的东西也不少,你自便,多玩一会儿,
我去那边看看。”说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笑容可掬地离开了。
谢浦源走了,苏航伸长了脖子轻轻地嘘出一口气来,伸手拍了拍有些发热的脸
颊,嘴里小声嘟哝道:“真是的,这是怎么了?”然后摇了一下头,一个人向宴会
厅的大门口走去。
“怎么?苏小姐,要走了吗?”岳泊海走到苏航的身边问道,话虽简单,声调
里却明显地透着阴阳怪气。
“怎么?”苏航瞥了一眼岳泊海,“不可以走吗?”她不客气地回敬了一句,
自从她第一次见到这个长着一张阴森、消瘦、长脸的岳泊海,她就不喜欢这个男人。
“啊!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岳泊海停下来,他的声音发尖,“我只
是想,邹行长没有来,苏小姐是不是感到寂寞了,所以想走。”岳泊海的话明显地
具有挑衅性。
苏航的脸刷地沉了下来,一双杏眼含着瞋怒,两道秀眉挑得高高的,亮亮的眸
子刺在岳泊海的脸上,像一把把小刀子要把他脸上那狡诈的笑容刮掉,“您这话我
就不懂了,邹行来与不来,和我走与不走,这里面有什么联系吗?”苏航歪过脖子
说。
岳泊海陪下笑脸,但能够看得出来,那笑是装出来的,皮笑肉不笑,鼻子边那
两道深沟里面隐藏的都是诡诈,“苏小姐,不要误会,我只是怕没有人陪您,一个
人没有吃好,没有玩好。”
“是吗?谢谢!”她的嘴角卷起一丝嘲讽的微笑,而后,一转身昂着头,似理
非理地哼了一声,踏着一阵哒哒的高跟鞋声走了。
“她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谢浦源走到岳泊海的身边,目送着苏航走远的
背影,脸上带着一丝欣赏的微笑,显然刚才他们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岳泊海连忙说:“是!怎么?谢董,喜欢她?”
“不是喜欢!”谢浦源回答得很干脆。
岳泊海稍稍一愣,他感觉自己的判断不会错的,难道这次走眼了。
“是爱!”谢浦源斩钉截铁地说。
岳泊海心里嘎噔一下,陡然,升起一丝不祥。
岳泊海尴尬地笑了笑,他手里拿着酒杯,凑近谢浦源的耳边,突然掉转话题压
低了声音说:“江威正在稽查账目。”
谢浦源的眉毛明显地抽动了一下。可能这个消息令他很吃惊,也可能他不喜欢
在这个时候听到丝毫意外的消息。这是他的婚礼,即便他不喜欢新娘,这也是他的
婚礼,但是,他还是不动声色地说:“江威查账?不是廖学铭已经查完了吗?”
“廖学铭是公开稽查王杰负责的账目,已经查完了,扬娟又责令袁靖进行第二
次稽查,扩大时间范围,袁靖已经开始了,现在是江威在秘密查账,肯定是邹涛指
使的,并且好像已经有点苗头了。”
谢浦源昂着头,举着酒杯向客人们频频点头,兴高采烈地说:“大家要喝得尽
兴,玩得尽兴,请随意。”然后,脸上依然带着笑容,咬着牙低声愤愤地说:“他
不愧是个电脑专家,还有高民手里那把王杰留下的钥匙。这次我失算了,我以为他
如果有东西留下,会留给他的前妻,没想到他却留给了毫不相干的高民。”谢浦源
停住话,满面春风地和前来祝贺宾客干了一杯酒。他放下酒杯,长叹一声,“看来,
我低估他了,他不笨。”
岳泊海从服务小姐的托盘里拿起一杯白兰地递给谢浦源,眼睛瞄着远处廖学铭
的侧影,低声说:“廖学铭马上要去美国,如果我们动手,就不能再耽搁时间,要
争取时间。”
谢浦源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他举着酒杯走到廖学铭的面前,岳泊海随在他的身
后,他热情洋溢地对廖学铭说:“廖行,恕小弟今天照顾不周,哪天谢某一定登门
谢罪。”
廖学铭摆摆手,大度地说:“哪里,哪里,很好,非常好,谢董的婚礼真是无
法比拟呀!”
谢浦源爽快地大笑起来,两个人碰了杯,一饮而尽,气氛友好融洽。
谢浦源满面笑容风度翩翩,高举起酒杯,一边向来宾表示谢意,一边不动声色
地低声对岳泊海说:“立刻通知阿媛,让她在美国拿下廖学铭,同时拿下扬娟的未
婚夫。扬娟现在回来任副行长了,这对我们非常不利。如果她和邹涛捆在一起,我
们就难办了,而她又是扬市长的侄女,我们不能对她蛮干。”说到这里,他停住话,
拿起一张餐巾纸,轻轻地擦拭着嘴角,同时,继续小声说道:“所以,让她的未婚
夫立刻回国带她出国去结婚,这样,我们就可以争取到大把的时间。”
“好,我知道了,立刻去办。”岳泊海接过谢浦源擦拭过的餐巾纸放在服务小
姐的托盘里,然后,招呼着来宾转身离去。
在座的所有的人只看见谢浦源在热情洋溢地给众人敬酒,道谢,却看不见他的
嘴唇在慢慢的蠢动中流淌出的另一番话语,一个狡诈的阴谋在一片鲜花和祝福中产
生了。
谢浦源又神色坦然,满面春风地周旋在宾客之中,那气度,那修养,那潇洒,
绝对不同凡响,令人仰慕。
五一节的这一天,邹涛果然没有去参加谢浦源的婚礼,他一个人开着轿车来到
郊外去钓鱼,郊外的空气似乎比城市里要好,在加之艳阳高照,鸟语花香,更现出
一份宁静。
邹涛背靠着大树,把鱼钩垂在平静无波的鱼塘里,专等着那些嘴谗的鱼儿来偷
吃鱼饵,这才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邹涛在经过同岳父大人的一番争执之后,夏老太爷没有妥协,他也没有放弃。
于是乎,两人各自坚持各自的立场,各自维护各自的原则,最后,似乎还是夏老太
爷占了上风,争取到了大多数群众,携着老伴,带着孙女,让女儿陪着去参加谢浦
源的婚礼。邹涛反倒显得孤立了,成了可怜巴巴的孤家寡人。
夏雨涵看着他那沮丧的样子笑了,说:“你就是这样较死真儿,一根筋,去一
趟还能矮了你半截不行,肖永声不是也去吗,廖行,扬市长都去,只是你去不得?”
邹涛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说:“你爸爸让你陪着去,我管不了,你们夏家人
都去吧。我是不会去的,我们邹家人不去。”
听了邹涛这话,夏雨涵噗哧一声笑了起来,“还邹家人不去呢,就你那个邹家
的宝贝女儿喊得最欢,早就等不及了。”
邹涛气呼呼的嘟哝说:“那还不是让你们给教唆的。”
夏老太爷喜气洋洋,携着一家人盛装前往谢浦源的婚礼,临出门时,还特意看
了一眼邹涛,那意思是说:“你去不去?现在决定和我们一起走,还来得及。”
邹涛没有吱声,夏老太爷瞪了他一眼,扭身拉着早就跃跃欲试的宝宝气呼呼地
走了,夏雨涵一只手搀着父亲,一支手掩住嘴一个劲地笑,夏老太太无可奈何地摇
了一下头,跟在夏老太爷的身后。
夏老太爷把一家人都带走了,把邹涛一个人甩在了家里,邹涛便开车来到郊外
钓鱼,一个人落个清闲。
鱼塘的水很静,水面没有半丝波纹,似乎鱼都沉到塘底睡觉去了,邹涛把太阳
帽向下拉了拉,盖住了额头,他戴着一副大墨镜,遮住了他紧锁的眉头,他双手抱
在胸前,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那肃静的湖面,可在他的心里边就如同开了锅的水在沸
腾,在翻滚。
虽然说,再缜密的案情,也会落下蛛丝马迹,也会有突破口。但具体到目前邹
涛所调查的案情,似乎没有突破性的进展。虽然调查出一些线索,但那些零散的线
索不能有机地联系在一起,把案情向前推进,从而使复杂的案情明朗起来。钱成死
了,这个消息对他来讲很突然。本想顺藤摸瓜,结果,这个藤断了。他敏感地意识
到,钱成如今的死,在时间上就如同当初他消失一样地及时与恰到好处,他曾经找
孙大宇特意让他在公安内部调查了钱成出事的详细材料,孙大宇给他拿来了钱成出
事的相片,相片上的钱成被撞得模糊不清。他侧俯在铁轨旁,半个脸庞上都是血,
还有被烧灼的痕迹,四肢扭曲,团在一起,根本无法从像貌上去辨别此人就是钱成,
但身高和体形确实和钱成相吻合,复印的证件是钱成的护照和国内的身份证,当地
公安部门已经认定死者就是钱成。
情况似乎越来越复杂,使邹涛的思维陷入困境。江威经过多少日子的加班加点,
最终发现,电脑里的账目有被改动的痕迹,在一年多前出现多笔账目不清的情况,
金额高达一个多亿,但目前还不能确定具体数字和款项的来龙去脉。
篡改银行账目,盗窃国家资金,事关重大,邹涛和江威两人甚是震惊。邹涛推
测,从时间上看应该是王杰所为,只有王杰有此充足的权利和机会。除了钱成的死,
王杰的死,柯利卡,21号,谢浦源,现在出现了银行资金被盗的线索,这一系列恰
似毫无关联的事情,细想起来,仿佛都在衬托着一件事情,都在围绕着一个中心,
一个目的,“国家资金”。邹涛又想起了那个至今他都没能破译的柯利卡。柯利卡
到底是什么?无论柯利卡是什么,或者是要做什么,邹涛意识到,所有的这些情况
联在一起,将组成一个特大的阴谋,而他认为这一切的源头就是谢浦源。对于这个
结论,他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他有敏锐的直觉,虽然直觉不能替代证据,但直觉
有时真的是非常准确。
邹涛有些想不明白,想不透彻,谢浦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或者说谢浦源到底
有没有阴谋?甚至有时他也怀疑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正确,自己是不是错了?罪犯另
有其人,而谢浦源真的就像所有人称赞的那样,是一个难得的儒商,一个仗义执言
的男子汉。
邹涛本想一个人在静僻的地方好好地休憩一般,让自己的脑子处于真空状态,
做一次逍遥的渔翁,晒晒太阳。然而,事与愿违,当他坐在绿草如茵的地上,没有
外界的干扰,静下心来的时候,思绪便纷至沓来,似乎比平日更加清晰与汹涌,千
丝万缕宛如水塘里的水草缠绕在一起。
长长的鱼杆已经沉到水里大半了,一条大鱼正在鱼钩上拼命地挣扎着,他没有
去理会,伸手去掏香烟,而口袋里的手机却响了,邹涛漫不经心地“喂”了一声,
声音的沉闷,显露出此时他极不喜欢别人来打搅他。
电话里传来张妈焦急的声音:“邹行长,婉婉生病了,在发高烧,您快来吧!”
张妈的声音很慌乱,想必婉婉的病情不轻。
邹涛心里一紧,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他没有多问,连忙对张妈说:“张妈,
您看好婉婉,我马上打电话叫救护车过去,您等着。”
邹涛从草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拎起旅游袋,连抛在湖中昂贵的鱼杆和咬钩的大
鱼都顾不得收拾,一边向汽车跑,一边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把旅行袋扔到汽车里,一脚油门扬起一阵白烟,轿车如箭般飞了出去,而那
根高档鱼杆还孤零零地架在湖边,悄无声息地飘在水面上。
邹涛一路飞车向城里驶去,路上他给夏雨涵打了电话,让她立刻去送婉婉进医
院,他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擦了一把额头上因焦急而冒出来的汗珠。
婉婉是邹涛的掌上明珠,虽然不是女儿,而是妹妹,但邹涛几乎是把她当作女
儿看待的。父母亲去世之后,婉婉年龄还小,往日邹家的小公主瞬间没有了父母亲
的疼爱,邹涛觉得她很可怜,便承担起了父母亲的职责,不但要照顾她的生活,学
业,还要给她更多的一份爱。婉婉的身体虚弱,经常会发烧。于是,为了让婉婉有
一个利于养病的环境,邹涛在环境优雅、清静的地段租了一套公寓,又请了张妈专
门照顾婉婉的生活。婉婉成了邹家的重点保护对象,连夏雨涵也要让她三分,就是
身体健康欢蹦乱跳的宝宝,有时也不得不撅着小嘴迁就这个小姑姑,否则,她知道
爸爸是不会答应的。
当邹涛赶到医院的时候,婉婉已经被送进观察室多时,肖永声正如同热锅上的
蚂蚁,火急火燎地在观察室外边踱步,看见邹涛来了,他一把拉住他说:“邹行,
您快进去看看吧,问问周医生怎么样了?他们不让我进去。”
邹涛看见肖永声脸色焦急,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问:“很严重吗?医生说什
么?”
肖永声急切地说:“不知道,周医生进去之后,就没出来过。”
夏雨涵看见两个大男人都惊慌失措,便安慰他们说:“别着急,我看不是很严
重,你们自己先不要紧张嘛,你们这样会影响病人情绪的。”
邹涛走到观察室门前,轻轻推开一条小缝,看见婉婉躺在病床上,周医生正在
给她输液,看见邹涛,周医生摆了一下手,示意他等一等。
一会儿,周医生从观察室里走出来,邹涛一把拉住他,“周医生,婉婉怎么样?
有危险吗?”
周医生拍了邹涛肩膀一下,说:“没有,没有,可能是这两天有些感冒,她本
来身体就虚弱,所以就不好了,没有大碍,你不用紧张。”
邹涛舒了口气,用拳头砸了砸前额说:“急死我了。”
周医生笑了一下说:“邹行,你不用太敏感,婉婉现在的身体恢复得很不错了,
不会有事的。”
“噢!是吗?这样就好,这样就好。”邹涛长长地嘘出一口气来,用手抚着胸
口,“哎!我这一颗心总算落了地,吓死我了。”
肖永声也哎哟了一声,如释重负般地长长地喘了一口气,也不管身上还穿着出
席谢浦源婚礼的名牌西装,一下子蹲在地上,“哎哟,我的妈呀!您还吓死了?我
才吓死了呢,我这两条腿都没劲了。”
邹涛看着他疲惫中带着惊恐未定的样子,笑了说:“看来,你还是真着急了?
还不错!”
肖永声嚯地从地上站起来说:“还不错呢!邹行,看您说的,我还能是急着玩
的。”他苦着脸,摊开两手说:“这有什么好玩的?”
邹涛走向前,拍了他肩膀一下说:“你着急,说明你在乎她,我知道你对她好。”
“哎哟!您饶了我吧!”肖永声一脸的哭笑不得,他摇摇头嘴里嘟哝道:“哎!
有您在她身边,我敢对她不好吗?”
婉婉被护士从观察室里推出来,邹涛和肖永声赶紧迎上前去,婉婉的状态还好,
看见哥哥和肖永声,侧过头露出笑容,虽然显出虚弱无力,但神致很清楚。
肖永声奔向前俯下身子,拉着她的手轻声说:“婉婉,你怎么样?你吓死我们
了!”
婉婉抱歉地笑笑,柔声说:“肖哥,对不起!让你们着急了。”
肖永声说:“着急是小事,害怕你生病。”
邹涛走过来说:“婉婉,周医生说了,你没什么的,就是感冒,住院观察两天
就行了。”
婉婉拉住邹涛的手,“哥,要住医院吗?我不想住院,我想回家,我想和你住
在一起。”
邹涛把婉婉垂在额前的头发替她捋到耳后,哄着她说:“要住院的,你还发着
烧呢,我又不是医生,还是住院好,我放心一些,等你出院了,回我那里住。”
婉婉撅起嘴巴,竖起两根手指很不情愿地说:“那好吧,就住两天。”
肖永声握着她的手说;“就住两天,第三天的早晨,我就接你出去。”
“一言为定?”婉婉竖起小拇指。
“一言为定。”肖永声用手指勾住她的小手指。
婉婉笑了。
肖永声推起担架车通过狭长的走廊,缓缓地向病房走去。这时一个高个子头发
染成了棕黄色的年轻男人,从走廊的另一端走过来。他走到担架车旁边的时候,放
慢了脚步侧过身子,仿佛是在给担架车让路,而后又侧过头漫不经心地端详了婉婉
一眼,于是回转身,若无其事地径直走了。当他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站住了,
回过头看了一眼已经推进病房地婉婉,又看了一眼邹涛,而那眼睛里带着一种别样
的眼神,冷冰冰的。
邹涛跟在担架车后面,远远地瞥见一个年轻男人侧身让过担架车走向楼梯,当
年轻人回转身的那一刹那,他看见了一双眼睛,突然心里剧烈地抽动了一下,浑身
的肌肉似乎在那一瞬的时间里僵硬了。那双眼睛使他想起了什么,那眼神的淡漠,
那眼眶里带着的冷酷,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邹涛站住脚,以为自己的眼睛花了。
他再定睛向楼梯的拐角处望去,那里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他下意识地向前挪动
了几步,楼梯的拐角处依然空空如也,寂静无声,只飘浮着一股消毒水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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