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姚远清楚王艳梅是这起案子中的关键人物,她现在已被列为第一号嫌疑人被监
视居住。尽管她不配合,几次讯问也都没有达到理想的结果,但有些问题是无法绕
过她的,她的疑点多多。姚远决定再去讯问她,为此他做了一些讯问准备,他需要
弄清几个问题,在用排除法把这几个问题排除掉,如果排除不掉,那就定她的罪。
他首先需要弄清楚5月18日晚,张安希的和王艳梅通的那个电话,他们足足打了
十分钟,谈的什么内容?当晚发案前王艳梅到没到过现场?这起案子是罗洪臣报的
案,刑警到达现场时也看到罗洪臣和王艳梅二人都在现场,他们是不是在毁灭证据?
罗洪臣在报案后为什么销声匿迹?难道是畏罪潜逃?!王艳梅和罗洪臣勾搭成奸…
…存在杀人的动机,现在勾结奸夫害本夫的案例屡见不鲜。他们有没有作案的时间?
他们是亲自动手干的还是雇凶干的呢?
“老刘,咱们走吧!”姚远准备好讯问提纲招呼他的搭档。“我们必须尽快向
王艳梅澄清几个问题。”
“还去讯问那个臭娘们?找挨骂去?!”
“我们现在只是怀疑她,但也没有直接证据证实她。”
“我给你讲呀,你看她那个嚣张劲,不是一问三不知装疯卖呆,就是耍泼妇骂
咱们,还动不动找胡市长告状。”
“你要知道,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哟,她如果承认了就有可能掉脑袋!”
“但我从内心里就觉得这件事就是她和那个姓罗的小子合谋干的,姓罗的失踪
正说明他是畏罪潜逃,我给你讲呀,咱不如发个协查通报,把他逮回来算了。李大
队优柔寡断地,还等什么。”
“我们办案不是凭想象哟!我们要的是证据!现在我们手里一点点证据也没有
呀,我们只是根据她与丈夫感情不好,以及她的姘头出走而对她产生的怀疑。”
“证据会有的,只是早晚的事儿,我看她是不到黄河不落泪!”刘爱民说,
“我一看到她就恶心,还是等等技术鉴定结果再说吧!”
二人正说着陈永生进来了,他前脚刚进来李蓓蓓就后脚跟着进来了,姚远和陈
永生二人显得有点尴尬。
“找他还是找我?”姚远不阴不阳地问。
“我看到你这双小眼儿就讨厌!”
“嗯,那我回避?”
“我说‘小眼儿’,你不要得寸进尺,其人太甚。”李蓓蓓生气地说,“我不
是来看你发醋劲的,是李沛东大队长让我来给你们送鉴定结果的。”
“结果出来了?”姚远问。
李蓓蓓哼了一声,装着不理他。
“蓓蓓,鉴定结果怎样?”陈永生问道。
“部分出来了,DNA 鉴定的结果还要等几天。”李蓓蓓故意显得对陈永生热情,
对他的提问有问必答,而对姚远的提问则故意待答不理。
“蓓蓓,刚才你说匕首上留有王艳梅的指纹!我觉得这不大符合逻辑吧?”姚
远问,“你们会不会搞错呀!”
“不信你自己看好了。”李蓓蓓把材料摔倒姚远的跟前转身要走。
“别生气,别生气!”姚远急于弄清案情,忙向李蓓蓓赔礼,“刚才是我的不
对,惹你生气了。”
“别生气。姚哥不是故意的!”
“我给你讲呀,李蓓蓓,不要耍小孩子脾气,要以工作大局为重。”
“蓓蓓,我问你……”姚远有些急不可耐。
李蓓蓓告诉他们现场上留有多人的足迹、物证,说明有多人参与了作案,匕首
上不仅留有王艳梅的指纹还有罗洪臣的指纹,这俩人的作案嫌疑最大。
“铁证如山呀!姚远,我给你讲呀,我没说错吧,就是他俩合谋作的案!”
“动机是什么?我仍觉得蹊跷。”姚远说,“王艳梅和罗洪臣勾搭成奸,老厂
长并没有妨碍他们,他们没有杀人的必要呀!”
“‘小眼儿’,你太谨慎了。”陈永生奚落道,“事实就是事实,着感情上的
事情谁能说的情啊,现在我总觉得你办事儿总是前怕狼后怕虎的,越来越变得娘娘
们们了,对吧蓓蓓!”
“嗯哼,很—-对!”
“你别高兴得太早了!说说你的理由!”姚远不服气。
“喏,你听着啊。”陈永生绘声绘色地表演起来。
他表演的是:深夜罗洪臣和王艳梅正在别墅里鬼混,突然张安希从外面回来了,
将他们逮个正着,接着发生了争执,王艳梅恼羞成怒,二人合伙将可怜的张安希杀
害了。
“你可以当导演了!”看了陈永生的表演,李蓓蓓咯咯地笑了起来。
“老弟,冷静点儿。破案不是一厢情愿的事情!”
“这是秃子头上的虱虱,明摆着的事儿。”
“两位大侦探!你们争论吧,喏,没事儿我回去了。”
“哎哎,蓓蓓,你今晚有没有时间?”姚力问。
“我有的是时间,就怕你今晚没有时间哟。拜拜!”
“蓓蓓拜拜!”
“姚哥,应该是拜拜蓓蓓。”
“嗯,蓓蓓说得对。我给你讲呀,今晚又要熬个通宵了!老弟!”
李蓓蓓刚走大队长李沛东就走进来了。他表情严肃,没有开口,倒背着手走了
一圈。
“李队!”
“李队!”
“真没想到会是这对狗男女!”李沛东说,“开始我还有点不信……”
“怎么办?”
“刑拘王艳梅!追捕罗洪臣!我已经让办公室在公安专网上发出了协查通报…
…”
“李队!我觉得证据单薄了点……”
“我知道你们担心出问题,可我们的压力太大了!全市人民都盯着这起案子!”
李沛东说,“根据刀柄上的指纹,刑拘他们应该没有问题。”他接着又补充道:
“我已经给刘局长汇报了,他同意了!”李沛东最后说,“你们去办手续吧,嗷,
通知颜庆军一声。”
“明白了”
“好的,李队!”
颜庆军听到案子破了,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不要慌,不要慌。”颜庆军一进门就嚷嚷着,“赶快通知宣传部门,通知电
视台,让记者们来,我们也要造造舆论。”
“这个凌牙利齿的小娘们!上次把我骂得狗血喷头,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能
耐!”“老国防”说,“我给你讲呀!这样的人就欠揍,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就不
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老刘,不能乱来啊!”
“让我去逮这个恶娘们吧!”“老国防”自报奋勇。
颜庆军安排陈永生和刘爱民前去拘留王艳梅。当向她宣读拘留通知书时,她死
活不认帐,哭喊着冤枉!骂刑警队的人瞎了眼!乱抓人,办冤假错案,声称要告刑
警队。当把她带到公安局面对摄像镜头时,她近似疯狂,破口大骂局长、政委,还
说每逢过年过节她们公司都给局长、政委送礼物,他们居然一点情面也不讲。骂完
了局长、政委,她又大骂姚远没有良心,说姚远是王恩负义的小人,尽管她不认识
姚远,但她显然知道张安希资助姚远上学的事儿。刘爱民当众扇了王艳梅两个嘴巴,
这下更激怒了这个烈女,她企图用头撞墙了结生命。
由于王艳梅不配合,电视新文拍摄的也不理想。姚远听到王艳梅的骂声,心中
隐隐作疼,他恨透了杀人凶手,如果凶手真的是她,她真想一枪结果了她;但他又
觉得现在还不能下结论,紧紧靠匕首上的指纹还不能断定凶手就是她,况且杀人的
动机……她有没有杀人的时间等问题还没有核实,如果真的冤枉了她……他的脊背
上开始冒汗了。
省第四监狱的大门“咣当”一声打开,一个皮肤黄得发黑,长着一脸横肉,留
着光头,光头上长满了疙瘩,头顶上还带着一条伤疤的矮胖男子被推了出来,他的
一堆行囊也被扔了出来,接着大门有“咣当”一声关上。这个中年男子好像觉得监
狱的大门有意给他过不去似的,转身朝大门“呸”了一口,紧接着又跟上去一脚揣
在大门上,直到岗楼上的武警喝令他滚开他才罢休。他转过身来,慢慢抬起头来,
瞪着两只牛眼看了一下太阳,阳光又刺疼了他的眼睛,他好像觉得太阳也在欺负他,
又朝太阳“呸”了一口,骂了一句:“你混蛋。”
这时,等候在监狱大门外的十几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快步上前迎接那个刚
刚出狱的人。这帮人都是他的狐朋狗友,盘算着他出狱的日子到了,就象迎接凯旋
而归的勇士一样来迎接他,还开来了六辆轿车就来了,黑帮们讲场面,也讲“六六
大顺”。
“黄黄黄哥,你受罪了!”
“大哥,你吃苦了!”
“大哥,我们天不亮就在这里等你了!”
“大哥我们好想你呀!”
“难得你们一片孝心!”那个刑满释放者不冷不热地说,“我觉得里面和外面
都一样,我在里面也很好,那些看守们也不敢为难我。”说罢又飞起一脚将他的铺
盖卷踢到了路边,骂道:“滚你妈的蛋吧!”
这位横行霸道的刑满释放人员就是金山市家喻户晓、大名鼎鼎的“黄专员”—
—黄路泉,金山市所谓的黑老大。他凶残狡猾,心狠手辣,不计后果。他喜欢使用
的武器不是刀,不是棍,也不用枪,而是随处可见的半头砖。他与人打架,替人摆
平事情,总是一手拿着一块半头砖,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是一砖。为此,人们
还为他编了个顺口溜:“不怕刀,不怕鞭,就怕姓黄的半头砖!”他经常自豪地向
他的手下炫耀:“过去贺龙是靠两把菜刀闹革命、打江山的!而今我黄某是靠两块
半头砖闯江湖、打天下的……半头砖就是我的F ——117,就是我的制胜法宝!”
他竟把自己和老革命相提并论,真是大言不惭。不过,人们也确实怕他的半头砖,
他在社会上落了个“黄一砖”的外号。后来,随着他在黑社会中地位的升高,“黄
一砖”又被演绎成了“黄专(砖)员”,顾名思义,专使半头砖的大员。半头砖也
的确厉害,据说刑警大队长李沛东的轿车就被他的半头砖砸过。一天傍晚,李沛东
停下车刚走进酒店,一辆无牌的轿车就贴了上来,降下玻璃,二话不说,“怦怦”
就是两砖,砸了就跑,等他闻声从酒店里跑出来,砸黑砖的人早跑得无影无踪了,
这就是半头砖的优势,这就是半头砖的威力。“刑警大队长的车他都干砸!”这样
他在黑道上的地位就提高了。
“黄一砖”今年刚好三十六岁,他第一次进监狱那年还不满十六岁,那是他第
一次持砖与人恶斗,把对手砸成重伤,犯了“流氓罪”,被判了五年徒刑。他这次
入狱是因为他受雇于人,摆平一个欠帐不还的“老赖”,他指挥手下的小兄弟用半
头砖砸伤了那个“老赖”,还砸烂了“老赖”家的门市部。他犯的是寻衅滋事罪,
被判了三年徒刑。这次行动中,他没有动手,甚至没有到现场,他成了幕后指挥者,
这说明经过几次打击处理后,他变得比以前狡猾了。
“黄黄黄哥,给——”头发染的金黄,扎着一个马尾辫,说话口吃的瘦高个男
青年,从车中拿出一身新衣服,来到黄路泉的跟前献着殷勤。此人叫葛忠伟,是黄
路泉团伙的二号人物,也是黄路泉的军师,外号“鸭子”。
黄路泉哼了一声,接过衣服站在原地就换装。他先脱掉了上衣,接着脱了长裤,
接着又脱裤头……赤裸裸地站在了大家面前,在监狱大门口就玩起了脱衣秀。
“啊!”
“哎呀!”
几个小喽罗带来的女朋友哪里见过这种架式,有的发出了唏嘘声,有的发出了
尖叫声,纷纷钻进轿车里规避。而黄路泉索性面对轿车,舒展起了筋骨,然后从上
至下慢慢地串起来。
“哈哈,我的‘小鸟’饿坏了!”黄路泉准备穿裤头时,用手指着勃起的阴茎
对葛忠伟说。
“一会儿他他就能吃吃吃到可可口的!”葛忠伟献媚道,“都按排好好了,黄
哥。嗯哼,我我我给李蒙蒙打打电话了,喝完接——接风酒咱就去宾馆,让李蒙蒙
喂你的‘小鸟儿’!我的哥。嗯哈哼……”
“哎呀,黄哥太过分了。”一个小喽罗低声对另一个说,“也不给咱们的女朋
友留点情面!”
“唏嘘!”另一个小喽罗示意他的同伴小声点,别让黄路泉听到了。
“你刚才说什么?”黄路泉还是听到了那个小喽罗的抱怨,他裤子也不穿了,
紧走两步来到那个小喽罗的面前,恶狠狠地瞪着他!
“我我们说……”
“还他妈最硬。”黄路泉甩手就是两巴掌,骂道,“不识抬举的东西!随让你
来充人的。嗯!我在里面捂了三年了,出来凉凉来不行呀!我又没X 你的女朋友…
…”
“混混混帐!黄哥又不XX你的女朋友,你你你烦的么?啊!”葛忠伟讯完了那
个喽罗又陪着笑脸对黄路泉说,“黄黄黄哥,别给他一般见识,他他他是才来的新
人,我的司司司机,不不不懂事。”
黄路泉还想发作,有人提醒监狱里面有动静。葛忠伟也提醒黄路泉,狱警可能
发现了他们的恶作剧,可能要出来收拾他们,忙架着黄路泉急急慌慌上了汽车。
“李蒙蒙为何不来呀?”黄路泉边穿裤子便问道:“她是不是……”
“黄黄黄哥,蒙蒙对你绝绝绝对没有二心!”葛忠伟将半截身子扭过来,“蒙
蒙这人真真不错!我的哥。她她她说有点儿急事儿……她说她妹妹最近好像出了点
事儿。”
“她妹妹!那个貌若天仙美人儿!”黄路泉嘴里流出了口水,“我真他妈的想
解解馋,不过那丫头太清高了。”
“她她她傍上了一个老头儿!就是那个南山石材厂的张厂长,最近那个老老老
头儿被人杀了!她她她也失踪了。”
“哼,溅货。”黄路泉似乎对李莎莎没有好感,又问道:“二弟也没来?”
二弟是指黄路泉的亲兄弟黄路水,江湖上外号“坏水儿”,他现在还在医院里
养伤呢。他是在一个月前因争夺建筑工程,与“黑头帮”发生了械斗,被“黑头帮”
捉住了,心狠手辣的“陈黑头”用刀子将“坏水”右脚的肌腱挑断了,并截了一段
当众喂了他的阿拉斯加犬。
黄路泉一提起二弟,车上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大家面面相觑,空气好像凝故
了一般,几个人的心跳声仿佛盖过了汽车引擎的声音,最后都把目光集中在葛忠伟
的脸上。
“嗯,怎么都不说话?”
“黄黄黄哥,是是这样。”葛忠伟哭丧着脸,轻描淡写地说,“二弟出了点小
事儿,真真的,也就是一点小事儿,不骗你,我的哥,等你回去吃吃吃晚饭,我再
慢给你说。你别——别——”
“什么事儿?快说。”
“哎嗨嗨!”葛忠伟突然哭了起来,他哭得很伤心。“黄黄黄哥,我我对不起
你呀,我我我没有照顾好二弟,前两天他他他被‘黑头’那伙人给打打打伤了。”
“伤到哪里了?伤的重吗?他现在在哪里?……”黄路泉连珠炮式地提出了问
题。
葛忠伟结巴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坐在旁边上的一个小喽罗代替他,将事情
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黄路泉。
黄路泉暴跳如雷,发誓立即去找“陈黑头”算账,并命司机停车。司机停下车,
正巧路旁有一个建筑工地,黄路泉忙跑过去捡砖头。葛忠伟一把拉住他,示意司机
打看汽车的后备箱让老大看看,汽车的后备箱里面都塞满了半头砖。黄路泉看着
“备弹”充足才算满意。接着葛忠伟又劝说老大不要鲁莽行事,他分析了他们的处
境,当前的形势和利弊得失,还说了些不打无准备之仗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之类的
话,最后才苦口婆心地把老大劝了下来。黄路泉也觉得现在势单力薄,不是“陈黑
头”的对手,现在情况不明,仓促应战将会吃亏,应该待重整旗鼓后再寻报复。他
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便钻进了汽车。接着,手下的喽罗们也纷纷上了车,汽车向
城区驶去,一路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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