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省第四监狱的大门“咣当”一声打开,一个皮肤黄得发黑,长着一脸横肉,留
着光头,光头上长满了疙瘩,头顶上还带着一条伤疤的矮胖男子被推了出来,他的
一堆行囊也被扔了出来,接着大门有“咣当”一声关上。这个中年男子好像觉得监
狱的大门有意给他过不去似的,转身朝大门“呸”了一口,紧接着又跟上去一脚揣
在大门上,直到岗楼上的武警喝令他滚开他才罢休。他转过身来,慢慢抬起头来,
瞪着两只牛眼看了一下太阳,阳光又刺疼了他的眼睛,他好像觉得太阳也在欺负他,
又朝太阳“呸”了一口,骂了一句:“你混蛋。”
这时,等候在监狱大门外的十几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快步上前迎接那个刚
刚出狱的人。这帮人都是他的狐朋狗友,盘算着他出狱的日子到了,就象迎接凯旋
而归的勇士一样来迎接他,还开来了六辆轿车就来了,黑帮们讲场面,也讲“六六
大顺”。
“黄黄黄哥,你受罪了!”
“大哥,你吃苦了!”
“大哥,我们天不亮就在这里等你了!”
“大哥我们好想你呀!”
“难得你们一片孝心!”那个刑满释放者不冷不热地说,“我觉得里面和外面
都一样,我在里面也很好,那些看守们也不敢为难我。”说罢又飞起一脚将他的铺
盖卷踢到了路边,骂道:“滚你妈的蛋吧!”
这位横行霸道的刑满释放人员就是金山市家喻户晓、大名鼎鼎的“黄专员”—
—黄路泉,金山市所谓的黑老大。他凶残狡猾,心狠手辣,不计后果。他喜欢使用
的武器不是刀,不是棍,也不用枪,而是随处可见的半头砖。他与人打架,替人摆
平事情,总是一手拿着一块半头砖,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是一砖。为此,人们
还为他编了个顺口溜:“不怕刀,不怕鞭,就怕姓黄的半头砖!”他经常自豪地向
他的手下炫耀:“过去贺龙是靠两把菜刀闹革命、打江山的!而今我黄某是靠两块
半头砖闯江湖、打天下的……半头砖就是我的F ——117,就是我的制胜法宝!”
他竟把自己和老革命相提并论,真是大言不惭。不过,人们也确实怕他的半头砖,
他在社会上落了个“黄一砖”的外号。后来,随着他在黑社会中地位的升高,“黄
一砖”又被演绎成了“黄专(砖)员”,顾名思义,专使半头砖的大员。半头砖也
的确厉害,据说刑警大队长李沛东的轿车就被他的半头砖砸过。一天傍晚,李沛东
停下车刚走进酒店,一辆无牌的轿车就贴了上来,降下玻璃,二话不说,“怦怦”
就是两砖,砸了就跑,等他闻声从酒店里跑出来,砸黑砖的人早跑得无影无踪了,
这就是半头砖的优势,这就是半头砖的威力。“刑警大队长的车他都干砸!”这样
他在黑道上的地位就提高了。
“黄一砖”今年刚好三十六岁,他第一次进监狱那年还不满十六岁,那是他第
一次持砖与人恶斗,把对手砸成重伤,犯了“流氓罪”,被判了五年徒刑。他这次
入狱是因为他受雇于人,摆平一个欠帐不还的“老赖”,他指挥手下的小兄弟用半
头砖砸伤了那个“老赖”,还砸烂了“老赖”家的门市部。他犯的是寻衅滋事罪,
被判了三年徒刑。这次行动中,他没有动手,甚至没有到现场,他成了幕后指挥者,
这说明经过几次打击处理后,他变得比以前狡猾了。
“黄黄黄哥,给——”头发染的金黄,扎着一个马尾辫,说话口吃的瘦高个男
青年,从车中拿出一身新衣服,来到黄路泉的跟前献着殷勤。此人叫葛忠伟,是黄
路泉团伙的二号人物,也是黄路泉的军师,外号“鸭子”。
黄路泉哼了一声,接过衣服站在原地就换装。他先脱掉了上衣,接着脱了长裤,
接着又脱裤头……赤裸裸地站在了大家面前,在监狱大门口就玩起了脱衣秀。
“啊!”
“哎呀!”
几个小喽罗带来的女朋友哪里见过这种架式,有的发出了唏嘘声,有的发出了
尖叫声,纷纷钻进轿车里规避。而黄路泉索性面对轿车,舒展起了筋骨,然后从上
至下慢慢地串起来。
“哈哈,我的‘小鸟’饿坏了!”黄路泉准备穿裤头时,用手指着勃起的阴茎
对葛忠伟说。
“一会儿他他就能吃吃吃到可可口的!”葛忠伟献媚道,“都按排好好了,黄
哥。嗯哼,我我我给李蒙蒙打打电话了,喝完接——接风酒咱就去宾馆,让李蒙蒙
喂你的‘小鸟儿’!我的哥。嗯哈哼……”
“哎呀,黄哥太过分了。”一个小喽罗低声对另一个说,“也不给咱们的女朋
友留点情面!”
“唏嘘!”另一个小喽罗示意他的同伴小声点,别让黄路泉听到了。
“你刚才说什么?”黄路泉还是听到了那个小喽罗的抱怨,他裤子也不穿了,
紧走两步来到那个小喽罗的面前,恶狠狠地瞪着他!
“我我们说……”
“还他妈最硬。”黄路泉甩手就是两巴掌,骂道,“不识抬举的东西!随让你
来充人的。嗯!我在里面捂了三年了,出来凉凉来不行呀!我又没X 你的女朋友…
…”
“混混混帐!黄哥又不XX你的女朋友,你你你烦的么?啊!”葛忠伟讯完了那
个喽罗又陪着笑脸对黄路泉说,“黄黄黄哥,别给他一般见识,他他他是才来的新
人,我的司司司机,不不不懂事。”
黄路泉还想发作,有人提醒监狱里面有动静。葛忠伟也提醒黄路泉,狱警可能
发现了他们的恶作剧,可能要出来收拾他们,忙架着黄路泉急急慌慌上了汽车。
“李蒙蒙为何不来呀?”黄路泉边穿裤子便问道:“她是不是……”
“黄黄黄哥,蒙蒙对你绝绝绝对没有二心!”葛忠伟将半截身子扭过来,“蒙
蒙这人真真不错!我的哥。她她她说有点儿急事儿……她说她妹妹最近好像出了点
事儿。”
“她妹妹!那个貌若天仙美人儿!”黄路泉嘴里流出了口水,“我真他妈的想
解解馋,不过那丫头太清高了。”
“她她她傍上了一个老头儿!就是那个南山石材厂的张厂长,最近那个老老老
头儿被人杀了!她她她也失踪了。”
“哼,溅货。”黄路泉似乎对李莎莎没有好感,又问道:“二弟也没来?”
二弟是指黄路泉的亲兄弟黄路水,江湖上外号“坏水儿”,他现在还在医院里
养伤呢。他是在一个月前因争夺建筑工程,与“黑头帮”发生了械斗,被“黑头帮”
捉住了,心狠手辣的“陈黑头”用刀子将“坏水”右脚的肌腱挑断了,并截了一段
当众喂了他的阿拉斯加犬。
黄路泉一提起二弟,车上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大家面面相觑,空气好像凝故
了一般,几个人的心跳声仿佛盖过了汽车引擎的声音,最后都把目光集中在葛忠伟
的脸上。
“嗯,怎么都不说话?”
“黄黄黄哥,是是这样。”葛忠伟哭丧着脸,轻描淡写地说,“二弟出了点小
事儿,真真的,也就是一点小事儿,不骗你,我的哥,等你回去吃吃吃晚饭,我再
慢给你说。你别——别——”
“什么事儿?快说。”
“哎嗨嗨!”葛忠伟突然哭了起来,他哭得很伤心。“黄黄黄哥,我我对不起
你呀,我我我没有照顾好二弟,前两天他他他被‘黑头’那伙人给打打打伤了。”
“伤到哪里了?伤的重吗?他现在在哪里?……”黄路泉连珠炮式地提出了问
题。
葛忠伟结巴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坐在旁边上的一个小喽罗代替他,将事情
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黄路泉。
黄路泉暴跳如雷,发誓立即去找“陈黑头”算账,并命司机停车。司机停下车,
正巧路旁有一个建筑工地,黄路泉忙跑过去捡砖头。葛忠伟一把拉住他,示意司机
打看汽车的后备箱让老大看看,汽车的后备箱里面都塞满了半头砖。黄路泉看着
“备弹”充足才算满意。接着葛忠伟又劝说老大不要鲁莽行事,他分析了他们的处
境,当前的形势和利弊得失,还说了些不打无准备之仗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之类的
话,最后才苦口婆心地把老大劝了下来。黄路泉也觉得现在势单力薄,不是“陈黑
头”的对手,现在情况不明,仓促应战将会吃亏,应该待重整旗鼓后再寻报复。他
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便钻进了汽车。接着,手下的喽罗们也纷纷上了车,汽车向
城区驶去,一路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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