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谈得很投入啊！”说这话的是李蓓蓓，她在没进屋之前就先在门外听了一会
了，她虽然是个警察但她还是个女人，女人的感情是细腻的，思维是敏感的，联想
也是丰富的，她似乎觉得姚远和张蕊蕊两人都动了感情，这在警察和当事人之间是
不应该的。她斜视了张蕊蕊一眼，假装不知他的身份，问道：“这位大小姐是？”

　　“这位是张蕊蕊小姐，我的同学……”姚远知道她是明知故问。

　　“哟，还是你的同学！我可从来没有听你说过。”李蓓蓓有点儿挑刺。

　　“蓓蓓，你来得正好，张蕊蕊正好有一件事情要我帮忙，你要没事就跟我一起
去吧。”

　　“什么事儿？公事儿还是私事儿？”

　　“怎么说呢？半公半私吧。”姚远马上向李蓓蓓作了解释，把要帮助张蕊蕊办
的事向李蓓蓓说了个大概。

　　“什么？”李蓓蓓听了后感到很惊讶，她觉得不可思议，她瞪着眼睛、伸着脖
子指责姚远多管闲事。

　　“是她的东西谁也拦不住她，不是她的东西你去了又有什么用呢？用你的这身
警服去威胁人家！”李蓓蓓如是说。

　　“我觉得不是这么简单，我们如不跟着她去，弄不好她会出意外的。”

　　“你神经不正常呀！你疯了！我可要提醒你，你不要头脑发热哟！”接着李蓓
蓓举出了胜利派出所民警参与经济纠纷受处分的案例来告诫他。

　　“这位警花是？”张蕊蕊对李蓓蓓的言词有些不高兴，站起来问道：“她怎么
能管住你？”

　　“啊，我忘了介绍了，她叫李蓓蓓，是我的同事，同时也是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女朋友。”张蕊蕊喃喃道：“她是你的女朋友！我说呢。”

　　“女朋友难道还值得你怀疑吗？”李蓓蓓的语言带有攻击性。他说，“不错，
我是他的女朋友。”

　　“我说她怎么管着你。”张蕊蕊无助地看着姚远，她显然对这一消息感到沮丧，
哎叹道：“哎，我的命苦呀！看来你是不能帮我这个忙了？”

　　“你听我说。”李蓓蓓没等姚远开口就向张蕊蕊作了解释，她说，“你的请求
已经超出了警务活动的范围，不该我们警察管，我们不好参与，请你原谅！……弄
不好我们就会犯错误，你懂么？警察也不能什么事情都管呀！”她又话向姚远，
“你平时原则性那么强，今天是怎么了，啊，见了老同学就不知怎么好了，是吧！”

　　“蓓蓓，你听我解释，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哼，算了，算了。”张蕊蕊生气了，她将坤包斜挎在肩上准备走，她用轻蔑
的眼光看着姚远，说道：“你们这些警察呀，案子破不了，小事也不帮忙，你们到
底还能干什么？！算我爸爸看错人了！”

　　她的这句话刺激了姚远的神经。

　　“慢着。”姚远像是作出了决定：“蕊蕊，我一定帮你！”

　　“你，你愿意帮我？！那我真诚地谢谢你！”

　　“你你，你想自寻烦恼是不是？这事大队长知道吗？姚远，出了事你可别怪我
没有提醒呀！”

　　“蓓蓓，你考虑得太多了。”姚远又劝说李蓓蓓，“蕊蕊现在是孤立无援，我
们应该伸一下援助之手……再说，蕊蕊也不是完全为了自己呀！”

　　经过姚远一阵劝说，李蓓蓓已基本同意姚远去帮这个忙，但她要求姚远不要一
个人去，一个人说不清楚，最好叫着刘爱民一起去。李蓓蓓和张蕊蕊之间的关系也
缓和了，在姚远等待刘爱民的这段时间里，她们俩也聊了起来，话题涉及面也很广。

　　张蕊蕊到底请姚远帮什么忙呢？原来张蕊蕊想去她父亲的办公室里拿一些遗物，
都是她父亲的个人物品，她告诉姚远说主要是他爸爸的一些个人收藏品，与公司无
关。她父亲酷爱书画和古玩，收藏了一些有价值的东西，总价值在百万元以上，有
几件藏品还是她和她父亲一起买的，她表示除了她喜欢的几件小玩意之外，她将大
部分收藏品捐给南山小学。由于南山石材厂现已归并到金矿集团公司，她父亲的办
公楼也成了金矿集团有限公司筹备处的办公楼，戒备森严，她怕金矿集团有限公司
的人为难她、刁难她，所以才请姚远帮忙。

　　姚远觉得张蕊蕊将藏品捐给母校是一个善举，应该成全她，再说，这也是张安
希的个人物品，与金矿集团公司也没有什么争议，他陪着她去主要是为了防止哄抢
事件的发生。开始他唯一担心的是怕王艳梅阻拦……但张蕊蕊告诉他说她已与王艳
梅达成了财产分割协议，即将原南山石材厂在上海的分店和“怡圆”小区的那套别
墅给张蕊蕊，其余的全部财产统统归王艳梅所有。在上海的门面张安希入股金矿时
隐瞒了，除王艳梅和罗洪臣外金矿的那几个老总并不知情，所以，金矿集团有限公
司也没有什么争议。

　　她们能达成财产分割协议，这里面有罗洪臣的很大功劳，罗洪臣是张蕊蕊的表
舅，原在市涤纶厂当销售员，下岗后瞪三轮车养家糊口，生活非常艰难，张安希建
厂时需要帮手，因为亲戚关系，他才被张安希选中并得到重用，才混的人模人样。
尽管罗洪臣和王艳梅穿一条裤子，处处向着王艳梅，但他也没有把事情做得太绝，
是他劝说分给了张蕊蕊一小部分财产，让她生活无忧，说明他还有点良心。至于罗
洪臣为何要背叛张安希——也仅仅是给他戴绿帽子，这里面有多方面的原因，其主
要原因恐怕还是他与王艳梅的感情擦出了火花，这感情上的东西很难说得清。

　　且说姚远等刘爱民归队后，二人就陪同张蕊蕊去了金矿集团有限公司，该公司
真是戒备森严，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因为他们声称去找王艳梅（她现在代替了亡夫
成了公司的副总），在征得了王艳梅的同意后才进入了公司。张安希的办公室现已
经归王艳梅使用，张蕊蕊简单说明了来意，王艳梅也没有表示反对。也可能是因为
有姚远和刘爱民“保驾”的缘故，因为她现在还处于取保候审阶段，她不愿得罪警
察；也可能是她不懂字画和古玩，不了解那玩艺的价值，她不愿意为了这些小玩意
和张蕊蕊闹僵……张蕊蕊要求打开保险柜她也不阻拦，她还抱怨说她在监狱（指看
守所）期间，保险柜被董事长郭晓峰打开过，她说郭晓峰将里面的钱和贵重物品洗
劫一空，里面至少有三十多万现金，这是张安希准备买轿车的，但是不是还有其它
的钱和贵重物品她也不清楚，因为张安希从来就没有告诉过她，这是他的私人小金
库。张蕊蕊问她为何不向郭晓峰讨回，入股的财务帐已经审计完了，这部分资金并
不属于新公司。王艳梅说郭晓峰不讲理，硬说留小金库是违规的，应该没收，归公
司所有。王艳梅说为这事他还专门找到了胡传刚那里，胡副市长也说石材厂的所有
资产应该归公司所有，这是公司的纪律，还说为了招商引资的大局，就忍一忍吧，
不要因小失大。张蕊蕊说胡传刚胡说八道，两个女人把胡副市长抱怨了一通。鉴于
现在保险柜里都是王艳梅的个人物品，张蕊蕊没有再让王艳梅打开，她让姚远帮助
她拉开书橱，她从书橱里拿出一个小锤子，在墙上砸了几下，一个小壁橱的轮廓就
出来了……原来，张安希的办公室与隔壁的办公室中间有个方型洞，后来被张安希
封死了，成了“藏宝洞”，连王艳梅也不知道。

　　张蕊蕊将收藏品取出装进只箱里，当他们正准备将这些藏品带走时，郭晓峰带
着几个人过来了。他威风凛凛地站在办公室门口，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凶神恶煞般的
保镖。

　　姚远也是第一次近距离地一睹这位名人的风采，郭晓峰最近在金山市可谓是家
喻户晓的人物，他给金山带来了财富……他身材高大魁梧，天庭饱满，高鼻梁、大
眼睛，单从长相上就可以看出他的不一般，他鼻梁上架着的那副黑边方型眼镜，更
加衬托出了他的不凡气度。

　　郭晓峰要求张蕊蕊把东西全部留下。

　　张蕊蕊据理力争，说这些物品都是他父亲的个人财物跟公司无关……郭晓峰却
说厂区里面的一切东西都是公司的。

　　姚远看着这样坚持不好，就去做郭晓峰的工作，郭晓峰却蛮横无理，斥责两个
警察参与经济纠纷，多管闲事，声言要告到胡市长那里去，扒他们的警服……双方
各不相让，事情越闹越僵。郭晓峰还给胡副市长打电话，不知什么原因没有打通，
后来郭晓峰授意那几个保安上前抢夺。眼看一场混战就要发生，刘爱民突然拔出了
手枪“哗啦”一下子子弹就上了膛，他大声呵斥那几个保镖退下……姚远也再一次
向那几个保镖亮明身份，警告他们不要袭警……就这样他俩一前一后护送着张蕊蕊
走出了办公楼。在他们正要上车时，顶头遇上了携大队人马增援的“黄一砖”，
“黄专员”和他的手下人人手持半头砖围逼过来……姚远警告他不要乱来，刘爱民
也警告他们：“谁动就开枪打死谁！”“黄一砖”一看是姚远——他的救命恩人，
说了声：“啊，姚警官！政府！”他没有理睬郭晓峰要他拦阻的指令，低声对手下
说：“刑警队的，咱们惹不起，让他们走吧！”当姚远开车离开以后，“黄一砖”
又大喊：“截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砸他们的车……”他这是做给郭晓峰看的，
由于“黄一砖”的放水，又避免了一场混战，就这样在刑警的持枪掩护下，张蕊蕊
才带回了那些收藏品。

　　不过，这两个警察也因此惹下了大祸，他们的行为很快就捅到了胡传刚那里，
又很快在市委市政府领导们那里传开。这是郭晓峰亲自找胡副市长告的状，并威胁
说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好他就停工、撤资，要求市政府赔偿他一切损失……不明真
相的领导们感道惊讶和愤慨：“咱们的民警怎么能办这事儿！”气得最很的莫过于
胡副市长，他发了火、骂了娘：“怎么能发生这样的事？这还了得！这不是明目张
胆地到企业抢东西吗！无法无天！”

　　胡副市长专门召见了公安局的刘局长和王政委，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对公安
队伍也很不满意，他说：“这个金矿是全市招商引资的一个亮点，是全市的重点工
程，全市人民都企盼着它早日投产，他关系着全市的财政收入……没有财政收入公
安吃什么？工资靠什么发？只有喝西北风去！全市人民的生活水平的提高也是一句
空话……”他要求一定要严肃查处！

　　两个“肇事”刑警前脚刚回到刑警队，市纪委的工作组后脚就到了公安局。工
作组给两个刑警列了二条罪状：一是参与经济纠纷；二是持枪威胁公司老总，并要
求从严处理……

　　刘局长和王政委没有完全相信上级对其手下的指控，他们把这两个惹事的刑警
叫到了办公室问明了因由，对其手下的鲁莽行为也进行了“保护性”的批评，让他
们接受教训。刘局长和王政委这两个领导比较平易近人，关心爱护他的部下，尤其
是刘局长对刑警队比较袒护，工作上出了失误他总是从保护民警的角度出发，大事
化小、小事化了……王政委也说，现在政府大力提倡招商引资、加快发展，但投资
商们却良莠不齐，他说去年东城区整治街道、修路向外招商，招来一个骗子，结果
路没有修成还让人家骗去了一百万（垫付资金），区里的领导怕丢人不报案，只好
哑巴吃黄连、自认倒霉了。王政委的意思是说公安民警要谨慎，不要因为工作上的
失误，让那些想捞一把就走的投资商们抓到辫子、找到借口，被他们利用，成了替
罪羊，给政府工作带来被动。

　　为了不使事态进一步扩大，或者说尽快息事宁人，王政委立即带领由刑警、政
治部、督察、纪检等部门组成的工作组，到金矿集团公司向郭晓峰总经理进行了赔
礼道歉，请他们原谅，表示对肇事刑警进行严肃查处，并向其保证不再发生类似的
问题，切实维护好金矿集团有限公司的利益……这一次郭晓峰却表现得很大度，他
诚恳地要求王政委不要处理刑警，他说刑警们上有老下有小的也不容易，千万别砸
他们的饭碗！还说他是地市级人大代表，中国黄金学会的会员，他无意跟几个小民
警过不去，他在金山发展还要靠公安局帮忙云云。还海阔天空地谈了金矿集团集团
公司的宏伟发展计划……

　　但是，市纪委却秉公办事，顶住了刘局长、王政委的说情，研究决定给两个刑
警处分。开始他们坚持撤两个刑警的职务，但这两个刑警都是大头兵，没有任何职
务，最后给了刘爱民一个行政记过处分；给了姚远一个警告处分。在接着召开的全
市政法工作会议上，胡传刚副市长专门点了这件事，他说得很难听，这里不再重复。

　　大队长李沛东气的在全体刑警大会上拍了桌子，骂姚力和刘爱民两人不张脑袋
……刘爱民很不服气。

　　“有奶就是娘，有钱就是爹！这是什么世道？还有没有正义？”刘爱民气得向
姚远发牢骚，他对受了处分耿耿于怀。“我给你讲呀！还亏得咱们没有职务呢，要
是有点儿这回也被他们拿掉了。哼，我看那个郭总就不像个好东西！真阴毒！”

　　姚远不太在意受了个处分，他始终认为自己办了一件好事，当胡副市长通过王
艳梅一方向张蕊蕊施压，让她交出藏品时，他又向张蕊蕊建议：不要屈服，要通过
法律途径来解决……

　　通过这件事姚远也在思考一个问题：这么大的一个公司老总怎么这么小气？真
不可思议，几张字画他也看到眼里。还有，突袭张安希的财务室……撬开保险柜没
收小金库……这与一个拥有上亿元资金的大老总的身份太不相符了……姚远开始捉
摸起这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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