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在“大江”宾馆一个装修华丽的会议室里，金矿生产建设调度会正在进行。会
议由胡传刚副市长主持，他的开场白结束后，各生产建设部门开始汇报生产建设进
度。
“要干就象个干活的样子，要不干就散伙。”副总经理王艳梅没有涵养，也不
注意讲话的方式，她没有给在座的人留情面，牢骚满腹地说，“这下可好了，我们
的石材厂也停工了，３００多名工人已有半年多没有发工资了，他们要联合起来上
访……”
“是的，他们最近可能要到市政府上访！”罗洪臣插话说。
“不干就散伙，我们还经营我们的石材厂去。”王艳梅火气不小。
“你们这是什么态度？啊！”胡传刚发火了，拍着桌子训斥起来，“上访怕什
么？你们威胁谁？这是调度会，不是批斗会。他们上访要你们这些领导干什么的？
啊，你们要做工作吗？啊，你们就知道你们的石材厂，小农意识，没见过大世面。
你们要有大局观念吗？我们的金矿是超大型企业啊，那是几万盎司的年产量啊，你
那几块石头能卖几个钱呢？井底的青蛙，就知道你们的石材厂……”
王艳梅和罗洪臣被胡副市长一阵猛轰便不做声了。
“大家接着讲吧。”胡副市长训人训累了，接过张涛递过来的烟，点着抽了几
口，出了一口长气。
“我想讲两个问题，今天参加会议的都是自己人，我就不客气了，咱们当着胡
市长的面把话说清楚，以利于今后我们企业的发展。”张涛来了一个开场白，他弹
了弹烟灰，又看了看胡传刚的表情，继续说，“第一个是资金管理的问题，现在我
和郭总分别投入了一千万，又从银行抵押贷款一个亿，一共筹措了一亿两千元，这
些资金都已到位，这不是个小数目呀……要加强监督、管理，防止漏洞。”
“我赞成张总的这个提议。”胡副市长说，“这是你们公司内部的事情，市政
府不变干涉，你们自己决定吧。”他话向张涛，“你接着说吧。”
“现在公司的重大开资都是由郭总一个人说了算……”
“不是的，不是的，你说得不全面。”总会计师许有道企图打断他的话。
“你让他说。”郭晓峰示意许有道不要打断张涛的话，他显得很有风度。
“我建议增加一个副总会计师，这个副总会计师就让罗洪臣来当，这是一；第
二，今后凡是重大开支，具体地说凡是超过万元的，都要有郭总、艳梅和我，我们
三个经理共同签字……先小人后君子吗？”张涛是有意在拉拢王艳梅和罗洪臣，想
建立对付郭晓峰的同盟。
“张总说得对，防人之心不可无吗？我同意增加罗洪臣为副总会计师。至于三
人共同签字吗，这个也不难办到，张总的建议很好，许会计师呀，以后就按张总说
的办。你看我，只顾考虑大事了，忽略了内部管理方面的这些小事，当然了，我们
今后还要建立健全一些行之有效制度，即所谓现代企业管理制度，打造现代化的一
流超大型企业。”郭晓峰插了几句话后停了下来。
“张总，你继续往下说吧，主要谈一下施工方面的问题。”胡副市长有些不耐
烦，示意张涛接着讲。
“我想说的第二个问题是引进设备的事儿，我认为引进设备的工作即要加快进
度又要确保质量，要经得起历史的考验，要对得起我们金山市的父老乡亲……”
“郭总，澳洲那边什么时候能发货？”王艳梅问。
“正在按计划进行，这个问题一会我还要单独向胡市长汇报。澳洲那边的设备
不成问题，”郭晓峰说，“关键是日本那边的采掘机，这是林总和夏总负责的项目，
可他俩都不在了……耽误了一段时间……我们并没有因为林总和夏总的退出而懈怠
……大家都知道，小日本不想卖给我们国家关键技术……不过事在认为吗，我们正
在努力……我和日本的小山四郎也是朋友……我认为问题不大，不过要增加一部分
资金。”
“这几项设备有必要请专家论证一下，别把人家用过的破玩意弄过来，我们还
当宝贝似的。”张涛提醒，“上当的人不少！”
“张总提的好，不过他们骗不了我们，我们的侯总工程师是机械方的专家。”
郭晓峰说得侯总工程师叫侯林森，和许有道一样，也是“中黄”总部派来的。
“你们论证来论证去，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开工呀！啊，原来说的是‘五•
；一’，后来又推到了‘七•；一’，说是给党的生日献礼，这不，‘国庆’
节马上又要到了，设备还没有影呢，我看‘元旦’能把设备运来就不错了。”王艳
梅有些不耐烦了。
“我先说说。”郭晓峰没有理睬王艳梅，他在征求胡传刚的意见后说，“我说
完了再请胡市长作指示！”接着，郭总作了正式发言。他说他刚从北京的总公司开
会回来，总公司对金山的这个金矿项目非常重视，他说“中黄”公司的老总专门听
取了他的汇报，领导们也对工程建设速度缓慢不满意、不理解……他说在北京“中
黄”总部的那些老总们，都说这个项目是“中黄”公司白送给金山市的一个大礼物，
对金山市来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这样的好事到哪里找去？！所以我们要把好事
办好……郭总还说“中黄”公司的大老总与国务院的某某领导是亲家，说话办事很
有力度，在这些大领导眼里，我们公司投入这点儿钱根本就不叫钱啊。“中黄”老
总们表示：如果今年年内我们这个矿能够顺利投产的话，总公司还会追加投资，扩
大规模……郭总总结似的说，他们的资金不成问题，关键是要按合同办事。他还说
他和日本“大阪矿业株式会社”的小山四郎是朋友，引进设备和技术绝对没有问题。
并且现在小山四郎也正在做他们老总的工作，小山四郎的老总还是“中日友好协会 ”
的会员，他们老总表示会从中日友好的大局出发，确保将最好的技术设备卖给我们，
并按照合同规定的期限交货……
“郭总，你能不能把话说得具体一点，比如，目前影响投产的关键因素是什么？
什么时间到日本考察设备？什么时间设备能运到中国来？”张涛提了几个尖锐的问
题。他对工程迟迟不能开工似乎心里很着急。
“胡市长你看，我们的张总很着急呀，我们金矿集团公司的几个领导都很着急。
我们已经投入上亿元的资金，第二批贷款也马上就要到位了……我们一天要交多少
利息给银行呀！晚投产一天，我们就损失上百万呀……”
“按照合同，市政府已经向银行提供了担保，第二批一亿元的贷款也快批下来
了。”胡副市长插话。“所以，工期不能再耽误了。”
“所以，我感到了空前的压力！”郭晓峰说，“我现在急的是睡不着觉、吃不
下饭啊。”
“你饶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还是没有回答我呀。”张涛盯着郭晓峰追问。
“哈哈，张总，你今天是怎么了？”郭晓峰两手一摊，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
势，笑了笑了说，“你提的这些问题都是我们公司内部的具体事情，咱们回去再说
好吗？”郭总接着说，“你也知道在今天这个场合有些话是不便说明的，有些事情
牵涉到我们的商业秘密，有些事情牵涉到市里的领导，不能把话说得太明。比如，
出国考察的事……”郭晓峰话里有话，意思是你们市的领导在金矿建设中有伸手的，
这事说不清道不白，但他没有具体说是哪个领导？有多少领导？他这么一说别人也
就不好再问了，是不是真的有这回事，人们也无法知晓。
“行了，行了，郭总，别说了，”胡传刚打断了郭晓峰的话，“你就说说需要
市里帮你们解决什么困难吧。近天我们市里的有关领导和有关部门同志都来了，我
们就是来现场办公的，我们就是来解决困难的。我们的目的就是想让你们抓紧时间
开工，工期不能再拖下去了。你们说，影响你们正常开工的主要问题是什么？”
“那好，谢谢胡市长！我就不客气了。”郭晓峰话锋一转讲了他现在遇到的困
难。他说金山市的投资环境不好，自公司奠基以来就没平静过，五个老总一个被杀，
两个莫名其妙地的了精神病，退出了……他说金山的社会治安让人提心吊胆，让人
心寒，他说连人身安全都保不住谁还能集中精力搞建设？
“老郭，你也不要说得太严重了？张安希的案子公安机关正在调查，我市对金
矿周围的治安也采取了相应措施，我们会保证你们的安全的，你们放心干吧。”胡
传刚安慰了郭晓峰一下，他的眼光落到了公安局来参加会议的经侦大队长谢建华身
上，这下他可找到了出气孔，接着他就劈头盖脸地训斥起来。他先问道：“喂，穿
警服的这个同志姓么叫么？什么职务？”
“我叫谢建华，是市局经侦大队大队长。胡市长！”谢建华起身回答。
“怎么让你来了？刘振华呢？”
“我不清楚，市局办公室通知我来的。”
“老谢，我问你，有些事情你能‘玩了’不？！你能当家不？！”
“我回去向刘局长做好汇报。”
“你们公安局太不像话了！啊！成何体统！”胡副市长没有理会谢建华，开始
批评起公安局来。他说公安局都是吃干饭的，“５•；１８”一案到现在都没
有侦破；又提起了姚远和刘爱民到金矿集团有限公司“抢文物”那件事，他说对那
两个民警处理得太轻了，他还说公安局工作思路转变得太慢，不能全力以赴地为企
业服务，他说企业就是衣食父母，企业老板就是爹，就是娘！没有企业的发展，你
们这些戴大盖帽的都得去喝西北风。他由大盖帽又触类旁通地想起了交通、工商等
部门，也没有给这些单位的领导留情面。他说企业有好事儿的时候，发红包、纪念
品的时候你们都上来了，企业有困难的时候，你们都不管了……让他训的这些职能
部门的领导们都很难为情，还有的感到冤枉。
“把他们当成了爷爷，把咱们当成了孙子了！”交通局长在私下里说，“金矿
厂区内部的道路也要我们修，可钱谁出呀？！”
“我们也是企业，让我们重新架设线路，可‘中黄’公司到现在还没给我们一
分钱。”电业局长如是说。
“我看‘中黄’这帮子人不像干事的。”不知是谁小声附和道，“哪怕是一个
村妇骂两声，他们也会找借口停工停产，说环境不好，有人威胁他们。”
“张涛能干什么好事儿？流氓一个！”坐在交通局长后边的那个人说道。
人们不服胡副市长的气，也看不惯“中黄”公司的郭总和张涛，议论纷纷。
最后，胡副市长代表市委市政府讲了几点意见，分别向各有关单位提出了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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