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王艳梅的遇害，在金山是造成的风波绝不亚于一场海啸。姚远猜得不错，人们
正好使用了他早就下好的定义——“刑警劫色又害命”。一时间金山民警们成了人
们攻击谩骂的对象，民警上街也都不敢穿警服了，刑警队的人更是灰溜溜的，不敢
见人。

　　“你们两个笨蛋，怎么就不动一点脑子呢？让人家给刷了。”李沛东把刘爱民
当成了撒气筒。“你为什么让他单独行动？啊，你为什么不和他一块去呢？”

　　“我睡着了……我洗澡呢……我确实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刘爱民身上
长一百个嘴也说不清楚。他辩解道：“我给你讲呀，这事无法预料。”他说，“不
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刘爱民从省城灰溜溜地回来后，成了众矢之的。

　　“那个，难道你就没有一点责任？哎，你看看你们把事情搞成了什么样子了！”
李沛东懊恼地说，“我的亲哥哥哟，你叫我怎么收场哟。”

　　作为大队长，队里出了这样的事，他的却不好收场。这不，检察机关正要以渎
职罪查办几个公安，如果真的追查下来，他是首当其冲的。

　　比起大队长来，局长、政委受到的责难更多，压力更大，日子更不好过。人们
以讹传讹，各种小道消息扑面而来，几个网站上也跟着起哄、炒作，各种版本的消
息都有，真是五花八门，弄得满城风雨。这还不算太严重，比这更严重的是由此导
致了几起影响较大事件。第一起就是石材厂的工人上访，他们已经半年没有拿到工
资了，王艳梅的死亡使他们更加绝望了，他们聚集到市政府门前讨说法，他们头上
缠着白布条，打着横幅，横幅上写着：“还我们的工资，我们要吃饭！”“严惩公
安败类！”他们的情绪激昂，堵塞交通，有的还冲进办公室扰乱办公秩序。在有关
部门反复做工作无效的情况下，市政府决定让公安机关强行带离。

　　公安民警一到现场，一下子把矛盾吸引过来了，愤怒的群众围攻谩骂公安民警，
骂民警都是流氓、强奸犯……不堪入耳。李沛东也在现场，他向不明真相群众解释，
说王艳梅的死不是刑警干的，现在正在调查，他让群众不要听信谣言，他表示一定
要抓住真凶，还群众一个清白……一名群众不相信他的话，骂他无能，与他争辩起
来，后来那个群众竟动起手来。原来这名情绪激动的群众是王艳梅的一个堂哥，他
听信了谣言，认为王艳梅真的是被那个小刑警——姚远强奸杀害的，恼怒之下欧打
起了刑警队长，他这一动手不要仅，立即引起了一阵骚动……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刘振华爬到警车上，用手提式喇叭喊话，教育群众遵守法律……并向群众郑重承诺
：不破“５•；１８”和王艳梅被杀这两起案子，他就辞职打工去。

　　有群众上来问他会不会袒护民警？他告诉群众说他会以党性、道德和人格担保，
如果真是民警干的，他决不会袒护，他会亲手枪毙了这个民警！他讲到这里群众都
鼓起掌来。他见他的宣传起到了效果，便趁热打铁地讲了法律、政策。他规劝群众
遵守上访条例……她喊哑了嗓子。

　　教育起了作用，再加上民警的克制，事态才算平息下来。

　　第二起有影响的事件在胡传刚的干预下，市委组织部把调整民警职级待遇的工
作给冻结了。理由很简单，就是姚远出了这么大的事不能原谅，这说明公安队伍存
在着重大问题。局长、政委三番五次地去找有关领导，说案子还没有结，不能妄下
结论，不能冤枉了我们的同志，但无论怎么说，就是过不了胡副市长这道坎，局长、
政委叫苦不迭。这件事对有些同志来说可能会影响一辈子。大部分同志都不太计较，
但也有一小部分同志很在意的。治安大队的薛正月就是其中的一个，他还差一个月
就年满五十三岁，就要离岗了，他本来盼着离岗前能熬上个副科级，面子上也过得
去，组织不一动结他就没有机会、没希望了。他想不通，酒后谩骂刑警队……与颜
庆军发生了口诀，两人撕打起来。结果颜庆军的脸上被他挖出了两道血痕，体恤衫
也被他撕得稀烂，当然，颜庆军也没有与他真打，真打起来他也不是颜庆军的对手，
再说，这个薛正月还有高血压、糖尿病等多种疾病，也经不起折腾。更让人气愤的
是，在他们两个打斗时，竟有几个局机关的民警在那里看热闹，有的人还在一边冷
潮热风。

　　“刑警队算是坏在这帮小子手里了！什么玩意！”

　　“破不了案子在那里歇着呗，还去惹事……”

　　“破案子不行还不让人家说，破案不行，打架倒是来劲了。”

　　“局长、政委偏心眼，事事向着刑警队，看看把他们崇坏了吧！”

　　……

　　“我不干了！”打架事件发生后，李沛东来到王向东的办公室里，撂下这句话
后呜呜地哭了起来。

　　“哭够了吗？给你。”王政委等李沛东停止了哭泣后，递给了他一条毛巾让他
擦泪，批评道：“真没有出息，还刑警大队长呢？让人家骂几句就受不了啦？就这
点度量呀！”

　　“群众不理解就罢了，连自己的同志也不理解。”

　　“出了这样的事情，不理解是很正常的吗。你作为一个刑警大队长，首先考虑
的是如何变压力为动力，尽快破案……只有尽快破案，才能够重树立刑警的形象，
才能使这些流言蜚语不攻自破，才能为自己的同志洗刷清白！才能维护法律的尊严
……你却来这一套。”

　　“嗯，是是。”

　　“你才顶多大的压力？”王政委接着说，“你知道我们刘局长顶多大的压力吗？”
他告诉李沛东，王艳梅的案子发生后，已有十几名人大代表想联名罢免公安局长…
…市里的主要领导正在做他们的工作。王政委还说这次市里的班子调整，本来考虑
让刘局长进常委班子的，可这下子液泡汤了。

　　听到这里，李沛东也在心里嘀咕，原来传说刘局长提市委副书记兼任公安局长、
王政委提政法委书记。刘局长泡汤了，那不用说王政委的事也黄了，李沛东感到吃
惊。

　　“你再想想姚远同志吧。”王政委说，姚远表现得很好，出了这么大的事，他
没有急于洗刷自己的清白，而是忍辱负重，一心想着破案、完成任务，把自己的生
死置之度外……王政委说，“没有良好的职业道德，没有良好的敬业精神，没有坚
强的意志是做不到的。这个小同志不容易呀！”最后，王政委感慨道：“他家里还
有一个体弱多病的老娘……她老人家也肯定听到了这件事？她会面临多大的压力呀！
她将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你想过没有？同志，你想想看吧——”王政委动情地说，
“老人家的心情比用刀子剜心都难受呀！”

　　“政委，我错了。”

　　“越是在这个时候，越要镇静。要把全队的思想凝聚起来……”王政委又强调
：“刘局长已向市委、市政府立下了军令状，一个月之内破获这两起案子，这一点
你也是知道的，如果一个月内你们破不了案，将意味着什么？”王政委还提醒李沛
东，“今后，犯罪分子会越来越狡猾，案子会越来越复杂，你们刑警面临的任务也
会越来越残酷。看来你们的心理承受力还不能很好地适应哟。”

　　“政委，我知道该怎么办了！”李沛东表示回去后做好全队的思想工作，排除
私心杂念，全力投入到侦察破案中去。

　　这件案子发生后，造成的影响很大，由此引发的有影响的事件算起来并不少，
这里就不再一一列举，群众对公安局有意见，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也是好事，说明群
众还是还是关心这支队伍的，不希望这支队伍出事。

　　要说受打击比较大的还有李蓓蓓，她哭得死去活来，两个眼睛都哭肿了，她不
相信这是真的，但又无法面对现实，她心里像被猫抓得一样难受。她最难以接受的
是网上的传言：“小刑警强奸杀人后，居然带着一个小婊子逃跑了”。她从刘爱民
那里也证实了这一消息。刘爱民的解释不能令她满意，而姚远执行的任务只有刘局
长知道。她无法从刘局长那里了解事情的全部，她不明白姚远为何不带刘爱民去执
行任务而带着那个“小婊子”。她也听到队友们议论，说那个“小婊子”如何如何
漂亮，是绝代佳人。姚远与她一起逃亡会不会被她……她担心姚远的处境，同时也
担心有人把她的心上人抢去。再说，她好耍小孩子脾气，本来就和姚远不太和脾气
……想到这里她真有点后悔了，后悔她平时不应该对姚远那么刻薄，后悔她对姚远
的妈妈也关心不够，甚至打心眼里就有点瞧不起那个农村老太太。更让她生气的是
她的爸爸妈妈还给她火上浇油，吵着闹着让她放弃这门婚姻，说他们家丢不起这个
人，说反正是他惹的祸也愿不着别人，既然这样了，这种恋爱关系也就名存实亡了。
李蓓蓓的妈妈还慌着托人给她介绍对象，她妈妈还说她压根就没有看上那个小子：
个子小、眼小、人长的不咋地，家里又穷……反正她觉得不顺眼。

　　面对李蓓蓓的遭遇，陈永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劝过李蓓蓓两次，效果还
不错，后来就有人在背后议论他，说他不怀好意，想“趁火打劫！”他怕蓓蓓受苦，
又怕人家说闲话，真是左右为难。

　　面对这一事件，刑警队表现最突出的恐怕就要数刘爱民了。他积极做大家的思
想工作，告诫大家越是在困难的情况下，越要经得住考验。尽管市纪委、检察院经
常把他叫去“询问”情况，让他说清楚某些疑点，但他始终表现出乐观的情绪，他
常说，“我给你讲呀，同志们，不要泄气，只要我们把这两个小案子给破了，一切
流言蜚语都会不攻自破；一切攻击、诽谤都会偃旗息鼓。我给你讲呀，哀军必胜！”
他还两次到姚远的家里看望、安慰姚远的母亲。

　　看来，这就是军转干部的长处，他的副参谋长一职也绝不是徒有虚名。

　　王政委对他的表现也很满意，一次党委会后，他向刘局长建议：等破了案子，
破格提拔刘爱民当刑警大队的教导员，让他协助李沛东抓好队伍建设。刘局长没有
直接表态，只是打趣道：“那不叫提拔，那是给他‘扶正’。”看来，局长也知道
他自封教导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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