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哈哈，当真有东西！小艾摸到香炉之中藏有东西，欣喜若狂。不过，从香灰
里掏出那东西时，心里又凉了半截。太轻了，抓在手上毫不费力，不可能是金子、
银子，什么金属都不是，更像一本书。拿到光线充足的洞口观看，肯定是一本书
了。几层油布包裹的长方形方块，不是书是什么，八成是佛经什么的？顶多是一
本稀奇罕见的佛经，对和尚可能是宝贝，对我老人家算什么？我老人家高中没读
完，要读的书多的是，什么时候轮到读佛经，哪怕是稀奇罕见的佛经？除非出家
当和尚。免了吧！像那个老和尚一样，张口闭口" 老僧、小僧" ，不如杀了我。

    " 救命呀！"

    小艾尽管心灰意冷，还是想看个究竟。刚拆开沾满香灰的第一层油布，听到
一声娇滴滴的呼救，马上蹿出洞口，举目向周围张望。

    发生什么事了？切，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有热闹好瞧。平时，邻居家的两
只宠物狗打架，都让小艾看得饭也忘记吃，有人叫" 救命" 的事情，如何少得了
他？胡乱把油布包塞进书包里，飞也似地冲下斜坡。

    苦楝树林外靠山边的一侧，香气四溢，一只羊羔被架在空地上的炭火上烘烤，
有几个男人围在旁边，垂涎三尺。小艾来到二十米开外，闻见烘烤味，知道走错
方向了。别人野餐没什么好看的，他一百八十度转身，朝另一方向去。

    苦楝树林另一侧是一块草地，有一个半裸的少女正在奔跑，上身只穿一件小
小的黑色文胸，下身仅剩布条一般的丁字内裤，白嫩的肌肤暴露在阳光下，格外
耀眼。

    找到了！哎哟，不好，是强奸！小艾及时停脚，不敢冲出树林，顺势躲到几
米外的一棵苦楝树后。不是他没有侠义之心，他做梦都想扮演英雄去救美人，尤
其是救欣欣，沮丧的是，每逢被人欺负，只要欣欣在场，反倒是欣欣挺身而出，
帮他解围。他是有自知之明的，虽说快十八了，明年考大学了，但长高不长肉，
瘦得像竹竿，天生一张娃娃脸，经常被人误认是初中生。他要是能打的话，不至
于被马威欺负了。

    " 这块草坪太棒了，我要做日光浴，嘻嘻！"

    小艾拿出手机准备报警，少女不跑了，嘻嘻哈哈躺到草地上。树林里又跑出
一个赤膊男人，健美的胸腹上文了一条张牙舞爪的飞龙，五官有如经过刀削斧劈，
棱角分明，样子甚是剽悍。

    " 我先帮你按摩，完了再帮你涂防晒霜，好不好？" 男人扑到少女身上，一
把扯下黑色纹胸，嘴巴贴了上去。

    " 嘻嘻，我不来了，这哪是按摩？" 少女趁男人解裤带的空隙，从地上爬起
又开始在草地上奔逃，胸前两只小巧玲珑的乳房像一对小白兔在欢快地蹦跳，极
具诱惑。

    切，我在这儿干什么？小艾看呆了。又不是强奸，是野合。非礼勿视、非礼
勿听，这不成了偷窥？那是狗仔队干的勾当。想起狗仔队，看了一眼手中的手机，
唉声叹气举起，对着少女连连按下快门。就算当一次狗仔队得了，这种现场直播
的景色可遇不可求，反正这个美女不是明星，大不了八十岁以后，出家当和尚，
就念书包里这部佛经。他在心里自我安慰，自找台阶下。

    少女在草地上兜圈子，根本不像逃跑，更像裸奔挑逗男人，兜了几个圈子，
给男人拉倒在地，压在身下，连丁字内裤也被扯脱了。

    " 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问个没完没了，你想知道，自己去找，答
案不会从天上掉。我不知道就是……"

    一阵清晰的Hip-hop 饶舌音乐响起，盖过了草地上两个男女的喘息，那是小
艾的手机响。他正从镜头里看得血脉贲张，也被吓了一跳：" 我的妈的呀！" 来
电的，的确是他的野蛮老妈。

    " 啊！" 少女仰面朝上，一扭头发现了小艾，尖叫声在山谷里回音阵阵。

    " 谁，站住！" 男人也光屁股站起，看向小艾所在的苦楝树，小艾掉头就跑。

    " 抓住他，刚才他在拍照！" 少女哭哭啼啼，抱膝坐起，" 天啊，万一他把
照片发到网上去，我怎么做人呀？"

    " 他跑不了！你穿上衣服，去把人全部叫过来。" 男人吩咐完，提起裤子，
冲进了树林。

    小艾慌不择路，一口气又跑回到岩洞里，惊魂未定靠在香炉上大声喘息。

    哎呀，我躲在这儿干什么？莫不成要钻进内洞里？客串狗仔队也就罢了，还
想客串老鼠么？小艾意识到躲错地方，为时已晚。当他从洞口跑下斜坡时，两个
男人从树林里奔出，其中一个正是有文身的男人，吓得他赶紧又往回跑。

    " 他在洞里！" 文身男人看见了他的背影，带头冲进岩洞，树林里又出来六
个人，也快步跟进，八个人同时进洞，一下子把岩洞挤得满满当当。外洞没人，
只有一个香炉孤零零立在岩壁旁，香灰撒满一地。小艾看来不得不客串老鼠去了，
岩洞正中，有个内洞，黑咕窿咚什么也看不见。

    " 他妈的，让这小子钻进去了！" 文身男人气急败坏，大声咆哮，一掌推得
香炉大弧度摇摆，最后靠倒在岩壁上。

    一个小个子从人群中钻出：" 大武哥，刚才文哥来电话，他说他到庙里了。

    "

    " 啊，怎么不早说？" 文身男人抓住他的衣领，几乎将他提起。

    小子个吃力地说：" 你……你刚才在……在……"

    文身男人想了想，又松开手：" 来得这么早，不是说下午的吗？" 自言自语，
不安地踱步，似乎忘记要去追寻小艾了。洞里几个人纷纷让路，有的身子贴上崖
壁，有的干脆退出洞口，谁也不敢吱声。

    " 猛子，他跟谁来的？" 文身男人走到内洞口边，突然站住发问，" 吕美莲
那女人也来了吗？" 说完才转头望小个子。

    小个子答道：" 是，莲姐也来了，我见你没空，回了庙里一趟，跟文哥说，
你带弟兄们在周围查看有没有其他人，忘了带手机。他也没说什么，只叫我打发
民工。"

    " 真有你的，猛子！" 文身男人高兴地摸小个子的脑袋，" 好，你和我马上
去庙里，老四，跟我们走。" 又向剩下的人指指点点，" 喂，老八开车把小妞送
回去，完了马上回来。老三，你跟他去车里拿手电，老五，守在洞口，老二，你
带人到外边看看有没其他洞口，一定要抓住这臭小子，抓到了给我狠狠打，打死
算我的！" 安排完毕，不等让路，拨开两个人走出岩洞。

    有人问道：" 大哥，羊羔烤好了，要不要带给他们吃？"

    " 吃你妈个头呀，该干吗干吗去！" 文身男人边走边转头大骂。

    客串老鼠钻进内洞的小艾发现没人追进来，停在离洞口五六米远的地方。外
面有余光透进，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看清了周围的环境，胆子大了起来，又回
到内洞口旁边，偷听这几人说话。

    " 给我狠狠打，打死算我的！"

    这句话听得小艾心惊肉跳。他心里明白，这一次麻烦惹大了，不是跟马威闹
作玩的，马威欺负人，戏耍为主，打屁股、掐脸蛋，最多在身上揣几脚、捶几拳，
不会伤筋动骨，也不会流血。那个一脸凶残还有文身的男人，俨然是个流氓头目，
另外几个喽啰肯定好不到哪儿去。如果让这伙人逮住了，恐怕不死也得丢掉半条
命。他有点想念马威了，即使给马威扒光，也比现在的处境好。

    外洞的人渐渐散离，只剩下一个留守。小艾由暗处往明处看，一目了然，想
了想，张口大喊：" 喂，我把手机给你，你放我走，好不好？" 喊罢马上离开内
洞口，缩到旁边一条落地钟乳石后。逃跑躲避，历来不是他的作风，他打算举手
投降，请求" 缴枪不杀" 。

    " 去你妈的，马上给老子滚出来，要不然，等老子钻进去，扒了你的皮！"
留守的人满脸横肉，又光又圆的脑袋探进洞口，却没有钻进来。

    小艾哀求道：" 叔叔，求求你了，我错了，放过我吧？"

    " 叫爷爷也没用！" 留守的人点燃一支烟，靠在洞口，" 你他妈老实出来，
爷们高兴了，说不定留你一条小命！"

    " 手电来了！" 外洞又来了一个人，是去拿手电的。

    " 快，快！那臭小子没爬远，把他抓出来，老子要他叫三声爷爷。" 留守的
人兴奋地大声嚷嚷。

    " 缴枪照杀" ，" 举手投降" 没有优待。小艾不甘束手就擒了，含着眼泪往
内洞深处爬行。留守的人如果足够聪明，口头上答应不打他杀他，保准能把他骗
出去。他不爱逃跑也不喜欢充好汉，在同学眼里，简直是个孬种，遗憾的是，现
在想当孬种都没机会。

    洞口十来米左右的空间，可以躬身而立，再往里，是个像大嘴巴的扁形口子。

    小艾当真在客串老鼠，即使身材瘦如竹竿，也只能在这个" 老鼠洞" 中匍匐
而行。

    前进不到两个身位，本来就暗淡的光线消失了，伸手不见五指，脑袋数次磕
到岩壁上。他还是咬牙强忍，追杀的人马上进来了。他很清楚，自己没有退路，
在这个黑暗狭窄的" 老鼠洞" 里，多往前爬一点，可能会多一线生机。

    一鼓作气爬行了半小时，小艾看手机知道的，手机微弱的背景灯引领他前进。

    当时，老是感觉追杀他的人拿手电赶在屁股后，只想爬得越快越好，躲得越
远越好，没考虑到手机电池是会耗尽的。加上" 老鼠洞" 尽头，别有洞天，他来
到能够直立行走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溶洞，里面石笋、石柱、石幔林林总总，
还有潺潺流水，宛若进入了海龙王的宫殿。碰上这样的奇景，自然看得他目不暇
接，可惜只观赏不到两分钟，手机的灯光熄灭了。很快，他发现自己变成了瞎子。

    天生的瞎子，没见过光明，对黑暗不会恐怖。如果你的眼睛看见了十八年的
光明，突然变成瞎子，那么，黑暗带来的恐惧足以把你杀死。

    刚开始，恐惧感并不强烈，仿佛碰上停电一样。小艾摸索坐靠到一根石柱上，
从书包里拿出忘记吃的早餐：熟鸡蛋和肉包子。当午饭吃掉，吃饱了，渐渐意识
到碰上的不是停电，这才害怕起来。约摸过了半小时，数脉搏估算的，他希望看
见追杀他的人打手电出现。又过了半小时，他打算再爬一次" 老鼠洞" ，出去自
投落网。然而观赏奇景时，乱走一通，如今看不见参照物，" 老鼠洞" 的方位也
找不到了。甚至寸步难行，无论朝哪一个方向移动，石笋、石柱、石幔都堵住去
路，摔跌了几跤，手脚划破了两个口子，他发现自己像被关进了一个坚固的笼子
里。

    " 救命呀！有人吗，快来抓我呀！我在这里，救命呀！来抓我呀，求求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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