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节

    不过，小艾才被拖出人群，马威父亲的手被一只更有力的手猛然反扭，不但
从小艾胳臂上脱离，人也仰面摔倒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小艾身旁，他定睛
一看，惊叫道：" 啊，你怎么在这儿，唐叔叔？" 救他的人正是被他解除了笔记
本惩罚的唐杰明。

    唐杰明还没答话，马威父亲嚷嚷爬起：" 好啊，我算想明白了，难怪我儿子
死得那么惨，原来是有帮手？好厉害的帮手啊！我、我打不过你们，我报警行了
吧！" 说完转身就走。

    小艾一愣，明白他话中所指，立即慌了神：" 喂，马叔叔，不是这样的？"
手机卡也顾不得了，反而去追。

    马威父亲走得很快，小艾追到近处，马威父亲已钻进路边的一辆轿车，响声
巨大地关上车门，车子快速开动。

    " 唉，真倒霉！" 小艾站在路边跺脚。马威父亲数次想跟他见面，班主任阻
止，欣欣也反对，他只好拒而不见。这本来也没什么，可是，马威父亲居然把刚
才的意外冲突，跟马威之死挂钩，万一扯出警察，他将百口难辩。

    唐杰明跟来了：" 你、你的手机卡我捡回来了。"

    " 唐叔叔，我又没叫你帮忙？" 小艾没好气地瞪他，" 哦，对了，你怎么会
在这儿？"

    唐杰明卑微地低头：" 啊，我、我说过要伺候你。"

    " 啊！" 小艾异常震惊，" 你、你一直跟在我身边？哎呀，我不是说过不要
你伺候，你、你看我像残疾人吗？我……" 说到残疾人，想起了那个叶迎秋，紧
张地四周张望，还好，没看见有接近一米八的女人。稍稍松了一口气，又跺脚，
" 唉，唐叔叔，你的病好了，别再跟着我，好吗？我走了，再见！" 头也不回又
走到公交车站，要搭乘的车没来，他气恼地蹲在地下等待。

    " 请、请上车吧！" 唐杰明开来了一辆越野车，停在小艾身前，又下车为他
打开车门，那模样像哀求他上车。

    小艾烦了：" 走开，走开！我不坐你的车！"

    " 这孩子怎么这脾气，有车也不坐！"

    " 现在的独生子都宠坏了，爸爸的话也不听。"

    旁边候车的几个老人，把小艾和唐杰明看成了斗气的父子。如果换在往时，
小艾一定会不厌其烦，向各人解释。眼下，他够心烦意乱的了，实在没力气多说，
尴尬地望了望四周，无可奈何上了唐杰明的越野车。

    几天来，小艾一直在窝火，那天去解除叶迎秋的惩罚，赤裸的叶迎秋把他压
倒，正好让偷偷跟踪的欣欣看到。过后，无论他怎么解释，欣欣都不听，张口闭
口骂他变态、性变态。原本以为做了两件好事，无人赞赏也就罢了，反而给安上
了一个臭名。他感觉非常委屈，又无处申诉。失去欣欣的陪伴，他害怕独来独往
了，特别是意识到自己因为拥有" 死亡笔记" ，成了别人的猎物，更是提心吊胆。

    中午打电话叫快餐店送饭到学校，下午放了学马上回家。

    " 那人报警也不要紧，他儿子死的时候，我还在精神病院里，不可能是帮手。

    "

    " 你认识马威他爸，还知道马威的事？"

    " 我、我打听过你，这几天，老马老是想骚扰你。"

    " 都被你拦阻了，是吧？"

    " 今天、今天我来晚了，让他抢先一步。"

    " 唐叔叔，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是，你这样做，会让我惹麻烦的。"

    " 不、不，万一你被怀疑，我、我会说马威是我杀的。" 唐杰明语气唯唯诺
诺，脸上却自有一种坚定的神气。

    " 啊，你、你真以为马威是我害死的？"

    小艾惊呆了。唐杰明私下打听他的情况，帮他阻拦马威父亲骚扰，无非是想
报恩。他可以理解，但他万没想到唐杰明会认为他害死马威，而且像是理所当然。

    " 我住在前面那栋大楼里。" 唐杰明指向前方一栋超过三十层的高楼。

    " 你跟谁住？" 小艾问道。

    " 我一个人住，到我家坐坐吧？" 唐杰明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

    小艾想了想：" 好吧！"

    唐杰明害死妻子后，继承了一大笔财产。十五年来，他虽然活在地狱里，但
财产有专人打理，不减反增，比以前翻了几番。他的住处非常宽大，足有四五百
平方米，比小艾家大一倍不止，而且，内部修饰之豪华，令人咂舌。小艾算是富
庶人家的子弟了，见识过奢侈，进门转了一圈子，也禁不住叹为观止。

    " 我吃什么无所谓，别太麻烦了，我要做作业。" 小艾进了餐厅，自个在餐
桌旁坐下，打开书包，专心做起作业。

    唐杰明似乎早有准备，张罗了几分钟，佣人开始上菜了，前后不过二十分钟，
餐桌上摆了十几道菜。佣人退下，唐杰明像佣人一样站到小艾身旁说：" 菜上好
了，请用餐吧！"

    " 好的，谢谢你，唐叔叔。" 小艾也饿了，放下钢笔，不客气地开始吃喝。

    他对吃不讲究，甚至讨厌吃，曾经在日记里指责吃饭是造物主对人类的惩罚。

    每次全家到外边聚餐，他并不热衷，有时还抵制不去。点菜太麻烦，等菜太
浪费时间，他认为应该取消酒店，所有人都吃快餐。不过，欣欣和他一道吃午饭
后，他对吃的看法稍有转变，这几天欣欣话也不跟他讲，别说共进午餐了，他对
吃又厌恶起来。唐杰明餐桌上摆的无一不是名菜佳肴，他既不看也不问，端起一
碗米饭，用勺子从最顺手的一碟菜中舀了几勺盖到米饭上，抓起筷子快速扒入口。

    " 我想把财产全部捐给慈善机构。" 唐杰明还是恭敬地站在一旁看他吃。

    " 好啊！" 小艾随口回答，停下扒饭，喝了一口水。发现他的表情像在请示，
又改口道：" 唐叔叔，这种事，你用不着跟我说，只要你不做坏事了，我不会管
你的。"

    " 是、是！" 唐杰明唯唯诺诺。

    " 唐叔叔，你干吗不吃？" 小艾扒光碗里的饭菜，饱了，一桌菜看上去像原
封不动。

    " 我、我不饿。" 唐杰明满头大汗，屋里冷气很凉爽，他却像坐在火炉边，
上身的衣服也汗湿了。

    " 哦，你不饿呀，那你坐下呀？" 小艾又拿起钢笔要做作业。

    " 我、我动不了……" 唐杰明几个字说得很吃力，身体摇摇晃晃，最后，宛
如一尊石像轰然倒下。站到小艾身前的一刹那，他感觉四肢僵硬，双脚像被地板
粘住，双手仿佛遭绳索捆绑，跟着，全身都失去知觉。他心里大骇，马上意识到
自己又受到惩罚了。这一回，大概是全身瘫痪，比七窍出血、全身溃烂好不了多
少。他先是想到小艾怪罪他贪图享受，没有把害死妻子得到的不义之财捐出，见
小艾不是这个意思，他更加害怕了。十五年的地狱般生活，好不容易重返人间，
他宁可死掉，也不想再回到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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