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突然，光芒划破夜空。
光线照在瑞的脸上，是电筒耀眼的光。
“发生什么事了？”乔西问，声音很尖，似乎很着急。“阿曼达——怎么回事？”
只听瑞惨叫一声，跌落在地。“关掉！关掉！”瑞尖叫，声音虽然不大，却很
刺耳，仿佛风穿过破窗缝发出的声音一般。
乔西照着瑞，问：“怎么了？你怎么了？”
我又能够呼吸了。我看着电筒光，尽力想抑住狂乱的心跳。
瑞举手想挡住光线，但是，太迟了。光的作用已经显现。
瑞的皮肤似乎在熔化，整张脸开始松垂、脱落、往下掉。我看着电筒的光，无
法将视线移开。只见瑞的皮在翻卷、在往下掉、在熔化，他的骨头露出来，眼珠子
从眼眶里滚出来，无声无息地落到地上。
乔西给吓傻了，只是呆呆地握住手中的电筒。瑞的头变成了一只龇牙咧嘴的颅
骨，两个阴森森的窟窿直楞楞地盯住我们。
“啊！”我惊叫起来——瑞朝我走了过来。
但是，随即我就明白：瑞不是在走，而是在往前倒。
瑞瘫倒下来，我赶紧往旁边一跳。他的头碰在大理石墓碑上，发出令人作呕的
“啪”的一声，碎裂了。
“快走！”乔西喊道。“阿曼达——快走！”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想把我拉走。
但是，我禁不住看地上的瑞。此刻，他变成了衣服裹住的一堆骨头。
“阿曼达，快走！”
我和乔西肩并肩，穿过墓地，拼命朝街道方向跑。电筒光照在大理石上，反射
出模糊的白光。我们在松软、沾满露珠的草地上跌跌撞撞地跑，喘着粗气。
“我们要告诉爸爸妈妈，赶快离开这里！”我大声说。
“他们——他们肯定不会相信的！”乔西说。终于到了街上，我们继续跑，球
鞋踏在人行道上，发出“砰砰”的响声。“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他们必须相信我们！”我对乔西说。“否则，我们就是拖也要把他们从那房
子拖出来。”
借助电筒的光，我们一路跑，穿越阴暗、寂静的街道：没有路灯，路旁房子的
窗户没有灯光，甚至连汽车都没见一辆。
我们进入了这么一个黑暗的世界。
是我们离开的时候了。
我们一路跑回了家。我边跑边不停地回头，看背后是否有人跟着，没有发现什
么人。
整个街区静若死水，空荡荡的。
差不多就要到家了。我突然感觉到肋部剧痛，但是还是坚持跑，上了车道，踏
过地上厚厚的落叶，来到前门廊。
我推开门，和乔西一起喊：“妈妈！爸爸！你们在哪儿？”
没有回答。
我们冲进客厅，灯是关着的。
“妈妈？爸爸？你们在吗？”
千万要在家，我祈求，心在猛烈地跳，肋间的痛依旧。千万要在家。
我们找了个遍，他们不在。
“对了，那宴会，”乔西突然记起来了。“是不是还没有结束呢？”
我们站在客厅里，喘着粗气，我肋间的痛有些缓释。我把所有的灯打开，尽管
如此，房子里还是令人感到阴森、恐怖。
我看了一眼壁炉上的钟：都快凌晨两点了。
“都这个时候了，他们也该回家了，”我说，声音很弱，有些发颤。
“会到哪儿去呢？他们留下电话号码没有？”乔西说着，冲向厨房。
我紧跟着，一路把灯打开。我们直奔案台的记事本，以往爸爸妈妈有什么事，
就会给我们留条子。
没有，上面一个字也没有。
“我们必须找到他们！”乔西大叫起来。他似乎感到很害怕，睁得大大的眼睛
隐藏不住他内心的恐惧。“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如果他们出事了，怎么办？
我刚想说，但是打住了。乔西所受的惊吓已经够多了。
况且，他自己可能也想到了。
“要不要叫警察？”他问。我们回到客厅，看着前窗外的夜色。
“我不知道，”我答道，把热乎乎的前额紧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我真的不知
道该怎么办。我想要他们回家。我想要他们在这里，我们一起离开。”
“急什么？”背后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我和乔西吓得惊叫起来，我们转过身。
凯伦·萨默塞特双手抱臂，站在客厅中央。
“你——你已经死了！”我脱口而出。
她笑了，笑得那么悲伤、那么苦涩。
又有两个小孩从楼道冒了出来。其中一个把灯关上，“太亮了，”他说。他们
走到凯伦一旁。
然后，是杰里·富兰克林——另一个死了的小孩，现身在壁炉旁。接着是那个
梳短黑发的女孩，我曾经在楼梯那里见过她。她走到窗帘前，站在我旁边。
他们都在笑。在昏暗的灯光下，他们的眼睛散发出幽幽的光。他们向我和乔西
围了上来。“你们想干什么？”我喊道，声音尖得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来。“你们
要干什么？”
“我们以前就住在这里，”凯伦轻声地说。
“啊？”我惊叫道。
“我们以前就住在你们家房子里，”乔治说。
“而现在，知道吗？”杰里补充道。“现在我们都成了这座房子里的鬼了！”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他们一边哈哈干笑一边朝我和乔西围了上来。
第十五章
“他们会要我们的命的！”乔西大喊。看到他们默不作声地围上来，我和乔
西往窗子方向退。我环视黑暗的客厅，想寻找逃跑的路线。
但是，我们已经无处可逃。
“凯伦——你看上去是个好人，”我说，简直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她的眼睛红光一闪。“我曾经是个好人，”她阴郁、淡淡地说，“在我搬到这
儿来之前。”
“我们曾经都是好人，”乔治·卡朋特以同样的语调说。“但是，现在我们都
死了。”“放了我们！”乔西大叫起来，抬起双手，仿佛要挡住自己。“求求你
们——放了我们吧。”他们还是笑，嘶哑的干笑，死亡的笑。
“别怕，阿曼达，”凯伦说。“很快你就是我们中的一员了。这也就是他们为
什么要把你们请到这座房子来。”
“啊？你说什么？”我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这里是死亡之屋。所有人刚到黑瀑布时都住在这里。那是他们还活着的时候。”
他们似乎都觉得这很可笑，于是，他们哄堂大笑起来。
“但是，我们的曾叔父——”乔西刚想说。
凯伦摇了摇头，眼睛因得意而闪亮起来。“不。对不起，乔西。没有什么曾叔
父。
那只是一个计谋，要把你们骗到这里来。每年一次，都会有新人搬进来。以前
是我们。一开始，我们都住在这座房子里——直到我们死去。今年轮到你们了。”
“我们需要新鲜血液，”杰里·富兰克林说，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幽幽地透着
红光。“一年一度，知道吗？我们需要新鲜血液。”
他们一声不吭地围上来，飞到我和乔西头上。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或许是最后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敲门声。
声音很响，有好几声。
我睁开眼睛，发现那些小孩都不见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腐味。我和乔西茫然地看着对方。接着又传来响亮的敲
门声。
“是爸爸妈妈！”乔西喊。
我们朝门跑去。黑暗中，乔西撞到了咖啡桌，因此，我先赶到门口。
“妈妈！爸爸！”我一边喊一边把门拉开。“你们到哪儿去了？”
我伸出双手，想拥抱他们，但是手却停在了半空中。我张着嘴，低声叫了出来。
“道斯先生！”乔西赶上来了。“我们还以为——”
“啊，道斯先生，很高兴见到你！”我高兴得大声直嚷，把纱门推开。
“孩子们——你们没事吧？”他看着我们俩问道，他那张漂亮的脸因担忧而绷
得紧紧的。“啊，谢天谢地！”他大声说。“好在我及时赶到。”
“道斯先生——”我说，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激动得落泪。“我——”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没时间说了，”说着，他朝身后的街道看去。他的车停
在车道上，开着停车灯，没有熄火。“趁着还有时间，我得带你们离开这里。”
我和乔西刚要跟上去，却犹豫了。
如果道斯先生和他们是一伙的，怎么办？
“赶快，”道斯先生催促道。他打开纱门，着急地看着阴暗的外面。“我们现
在处境十分危险。”“但是——”我刚想说。我盯住他那充满恐惧的眼睛，想看
看是否该相信他。
“在晚宴上，我见到你们父母了，”道斯先生说。“突然，他们围成一圈，把
我和你父母围在中间。然后，他们——他们围了上来。”
跟我们所遇到的那帮小孩一样，我想。
“我们突破他们的包围，跑了出来，”道斯先生说着，回头飞快地看了车道一
眼。“后来，我们摆脱了他们。赶快，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现在就走！”
“乔西，我们走吧，”我催促道，然后转向道斯先生。“那现在我爸爸妈妈在
哪儿？”“赶快，我带你们去。他们目前是安全的，但是不知道能挺得多久。”
我们跟着他出了房子，走过车道，来到他的车前。乌云散开了，月光透过狭长
的细缝，出现在凌晨暗淡的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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