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谢瓦尔德医生的日记10月29日
下面这段日记写于从瓦尔纳开往加拉茨的火车上。
昨天晚上天黑之前,大家碰了个头。每一个人都尽最大努力完成了各自的任
务。目前我们从思想上、所做的努力,和时机安排来看,我们各方面都为整个旅
程,以及在卡拉茨的工作做好了准备。
到了日落时分,米娜又开始了日常的催眠报告,这次,范·黑尔辛比平时费
了更多的时间和工夫,才让她逐渐进入催眠状态。
以前教授基本上是用暗示来使米娜说话,但这次教授只能直接问问题了,而
且问得很坚决,否则我们恐怕得不到什么信息。
最后,米娜终于开始回答问题了。“我什么都看不见。我们静止不动。没有
海浪拍打的声音,只有缆绳周围水流的声音。我还听见有人说话,忽远忽近的。
还有船桨在桨架里移动时的嘎吱声。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枪响,听回音好像来自
遥远的地方。我的头上方有重重的踏步声,似乎是有人在前面拉绳索。这是什么
东西?有一丝微光,我能感觉清风扑面而来。”
她停了下来,随即从沙发上直起了腰板,似乎受到了某种引力,她抬起了双
臂,掌心朝上,像举重一样。我和范·黑尔辛会意地相互看了一眼。昆西轻轻扬
起了眉毛密切注视着她,而哈克尔又下意识地把手靠近了腰间的那把反曲刀。大
家沉默了好长一会儿。我们都明白她能够讲话的那一刻已经过去了。但是我们觉
得此时再说什么也没什么用。
突然,她站了起来,睁开了眼睛温柔地问:“有没有人想喝杯茶啊?你们肯
定都很累了!”我们惟一可做的就是让她高兴,便默许了她的要求。于是她急匆
匆走了出去。
当她离开之后,范·黑尔辛说:“朋友们,你们看,他就要靠岸了,现在他
已经离开了他的箱子,他想上岸了。晚上他也许可以藏在某个地方,但如果没有
别人把他带上岸,或者帆船没有靠岸的话,他就不可能上岸。不过如果是在晚上,
他倒可以变化形状,跳上岸或飞上岸,就像他在怀特白靠岸时那样。但如果在他
能上岸之前天已经亮了,那么,除非有人把箱子抬上岸,否则他就无法逃跑,而
如果这个时候箱子被带上岸,那么海关人员很可能就会发现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因此,精确地说,如果箱子在今天晚上或明天拂晓前没有被搬上岸的话,那么他
就会损失一天的时间。这样也许我们还来得及追到那个箱子,而那个时候他肯定
正乖乖地躲在箱子里,因为他怕自己的这副丑恶嘴脸会被别人注意到。”
该说的都已经说得差不多了,我们只能耐心地等着日出,我们期待日出时分
能够从哈克尔夫人身上获得更多的情况。
今天一大早,我们都怀着不安的心来聆听米娜的报告。这次催眠的过程比以
往还要漫长,眼看日出就要结束了,她都还没有反应,我们开始有些绝望了,范
·黑尔辛把全身心都扑到其中了,终于在最后一刻,她做出了应答:“一片漆黑,
我听到在与我水平的方向有水花拍打的声音,还有木头间磨合的声音。”
她停了下来,这时,一轮红日已经完全跃出了地平线。看来,只好等着今天
晚上了。我们满怀希望朝着加拉茨出发了,预计凌晨两三点钟左右到达。但是,
经过布加勒斯特的时候,火车却耽误了三个小时,看来太阳出来之前我们是无法
抵达那里了,这样,我们就有了两次向米娜催眠的机会了!我们有可能从中了解
一些最新事态的发展。
后来
日落时分已经过去了。幸运的是,当时周围没有多大的干扰。如果当时我们
正在一个吵闹的火车站的话就糟了,因为催眠一定需要安静和隔离。这次哈克尔
夫人的催眠过程比早上那一次还要困难,我真的有点担心,在我们最需要她的时
候,她阅读伯爵思维的能力反而会逐渐衰退了。
看上去,她开始在自己的叙述里加入了一些想象的成分,而之前她只是做最
简单的事实描述。如果再这样发展下去,我们很有可能被完全地误导。
而如果这种催眠的失败只是意味着伯爵对她控制的失效,那也还算是一件让
人欣慰的事,但恐怕事实并非如此。
她的话越来越让人费解:“周围好像在发生什么事情。它像一阵凉风吹过,
我能听见很远的地方有令人困惑的交谈声,是奇怪的语言,有强烈的水流冲击声,
还有狼群的号叫声。”
她戛然而止,随即打了一个寒战,接下来的几秒钟出现了一种痉挛似的紧张,
最后,她才摇晃着瘫软下来。她再也没有说话,甚至在教授严肃的逼问之下也没
有张口。后来她清醒了过来,显得又冷又疲倦的样子,但情绪仍然非常紧张。她
已经忘掉了所有的一切,只是问她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当我们把一切都告诉她之
后,她便陷入了沉思,久久不发一语。
10月30日,早上七点
就快到加拉茨了,稍后可能就没有多少写日记的机会了。我们所有的人都在
焦急地盼着日出,由于已经估计到在催眠过程中可能遇到的困难,范·黑尔辛特
意提前一段时间开始进行。然而,不到日出那一刻,似乎任何手段都起不了作用,
在经过一番长时间的努力之后,就在日出结束前的一分钟,她才开始进入状态,
教授赶紧抓紧时间问她问题。而她的回答也同样非常迅速:“一片漆黑,我听见
有漩流的声音,就在我耳朵的水平方向,还有木头之间的磨合声。远处下方有城
堡,此外还有另一个奇怪的声音,像是……”她停了下来,脸色变得非常惨白。
“继续,继续!快说,我命令你!”范·黑尔辛不耐烦地大声呵斥着,但瞬
间他的眼中就现出了绝望,因为那一刻红日已经跃出了地平线,并映红了米娜那
苍白的脸。
她睁开了眼睛,用一种温柔而又漫不经心的语调对我们说:“哦,教授,为
什么要强迫我做自己不能做的事情?我已经记不得任何东西了。”
在扫了一眼我们每个人脸上惊奇的表情之后,她有点不满地说:“我到底说
了些什么?又做了什么?我一无所知,只看见自己躺在这里半睡半醒,而且还听
到你说‘继续!快说!我命令你!’,你那样和我说话真是有点好笑,似乎我是
个坏孩子一样。”
“哦,米娜女士,”教授难过地回答道,“如果需要用什么来证明我对你的
爱与忠诚的话,我刚才的举动就是明证,我都是为了你好,所以语气才会这般的
急切。只是有时候这种迫切的语气会让人觉得有些奇怪罢了。”
火车的汽笛声响了,我们很快就要抵达加拉茨了,焦急与渴望如同火焰在我
们心头熊熊燃烧。
米娜·哈克尔的日记
10月30日
莫里斯先生把我带到了已经预订好的旅馆,他成为惟一闲着没事的人,因为
他不会说外语。现在,大家都按计划分头出门办事去了,戈德明庄主负责去找副
领事,因为庄主的头衔对官方来说是很大的保证。我们的事非常紧急。乔纳森与
另外两个医生也去找运输代理商了解有关凯瑟琳皇后号抵达的情况去了。
后来
戈德明庄主回来了,他说领事已经出门了,副领事生病了,所以领事馆日常
工作已经转交给了一个职员,这个人非常热情,他答应力所能及地为我们提供帮
助。
乔纳森·哈克尔的日记
10月30日
九点钟的时候,范·黑尔辛医生、谢瓦尔德医生和我一起去拜访了麦肯泽与
斯坦因柯夫先生,他们是伦敦哈普古德公司的代理人。他们刚刚接到一封来自伦
敦总部的电报,要求他们全力协助我们的调查。他们待人非常热情和礼貌,立即
答应带我们到船上去。据报告,那艘船已经抛锚停泊在港口附近的水域中。
我们很快便见到了船长多尼尔森,他跟我们讲到了这次航行,他说这也是他
一生中最为顺当的一次航行。
“兄弟!”他说,“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很害怕,还以为遇到了什么倒霉的事
情,然后又要因为海损赔钱了。从伦敦出发向黑海行进的过程中,一直有一股风
在船的身后吹,好像是一个恶魔为了什么目的往风帆上吹气一样,感觉很不吉利。
那一刻我们真的很无助,附近没有船舶,没有港口。而且,这时候还起了雾,这
团雾还跟着船一起移动。后来,当雾散去的时候,我们看见远处有一张魔鬼的脸,
船到了直布罗陀海峡的时候,根本无法发出信号,直到我们来到达达尼尔海峡准
备通关之前,都一直无法跟外界取得联系。
“最开始的时候,我还打算降下风帆逆风而行,等雾散去再走,不过转念一
想,如果是这个魔鬼想让我们快点进入黑海的话,那么,不管我们愿不愿意都没
有用,况且航行时间变短了也不会对船主的信誉造成影响,对我们并没什么害处,
也许那个恶魔还会因为我们的顺从而对我们以礼相待呢。”
船长的简单、狡猾、迷信和功利引得范·黑尔辛说:“我的朋友,那个恶魔
可远比有些人想象的要聪明,不过他这次可是棋逢对手了!”
范·黑尔辛暗带讽刺的夸奖一点都没有让船长不高兴,他继续说道:“当船
驶过波斯弗拉斯后,人们开始骚动起来,其中有些罗马尼亚人走过来请求我把那
个伦敦的古怪老头放到船上的一个大箱子扔到海里去,我曾经见过他们对老头指
指点点,当他们看着他的时候,还伸出自己的两根手指,说这是一种抵御魔眼的
手势!
“我觉得这些外国人的迷信行为简直是太荒谬了!于是很快就把他们打发走
了,不过,就在这时,又有一团雾向我们飘来,我开始隐约觉得那些人确实有什
么隐情,虽然我不敢肯定是不是冲着箱子来的。这团雾裹着我们足足有五天之久,
看来我们整个的航程都摆脱不了浓雾的缠绕了,我只好顺风而行啦。反正如果真
有个恶魔想带我们去哪里的话,那就随他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反正我们也一
直密切关注周围。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