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我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董雪也许真的没失踪呢。
宋青一觉醒来,已是中午过了。阳光从窗帘缝里射进来,像挂在室内的一缕
金线。上夜班让人阴阳颠倒,她一想起待一会儿就要去纪医生家,心里不禁扑通
直跳。
昨夜的经历还让她害怕。纪医生突然提出给秦丽输液时用错了药的事,简直
让她掉入了绝境。幸好纪医生愿意替她保守秘密,不然这事就糟透了。
可是,纪医生怎么现在才提出这件事呢? 宋青在床上坐了起来,用手拢了拢
披在肩上、背上的长发,她觉得心情比这头发还要乱。记得当时纪医生似乎并未
注意这件事。现在看来,他其实是知道的,只是假装糊涂罢了,但是,他为什么
要这样呢?
宋青简单套上一件短上衣走出卧室,小客厅里显得冷冷清清,另一扇卧室的
门紧锁着,她想起小刘护士外出实习已经半年多了,这个脸庞圆圆、一笑还有个
酒窝的女友要是还在就好了。她们之间无话不谈,也许现在还能替她出出主意呢。
至于小梅,宋青又感到她头脑简单了些,这样重大的事,还不能轻易向她透
露。
纪医生叫她过去,还会有什么事吗?
她返回卧室,经过凌乱的床铺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里,可以望见对面楼上纪
医生家的窗户和一个月牙形的阳台。
阳台上的几盆花草已经枯萎了,倒是青青的杂草在盆里长得很茂盛。这是无
人照料的结果。宋青记得以前董雪在家的时候,每天早晚,就会看见董雪在给花
草浇水,可自从董雪失踪以后,那阳台上就沉寂了,只有晾衣服之类的事,才看
见纪医生在阳台上出现一会儿,很快就消失,阳台门也是始终紧闭的。
宋青将窗帘轻轻撩开了一点,看见对面的阳台上晾着的一排衣物好像还在滴
着水,这之中,有一件白色的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尽管那件东西是侧面对着她,
她还是辨认出来了,那是一件吊带式的白色连衣裙,显然是董雪的东西,怎么会
现在洗了晾在那里呢?
宋青感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药剂师说最近听见过董雪在家里说话,是
真的吗? 她将裙子洗了晾在阳台上,是想告诉我们,她仍然在家吗? 那么,一年
多来,她为什么不露面呢? 为什么要宣称她失踪了呢?
一种强烈的寻根问底的冲动使宋青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她找出了那部在旅
游时买的望远镜,从窗帘的缝里,她屏住气望了过去。
她没看错,那确实是一件吊带式白色连衣裙,另外几件是纪医生的衬衣、长
裤之类,阳台上的玻璃门紧闭着,那种很厚的毛玻璃使人根本望不进去。宋青知
道,那里面是卧室,再看窗户,窗帘半开着的,隐隐能看见那客厅里的一些东西,
但是无人。宋青的心咚咚直跳,她怕在镜头里突然看见董雪那高挑的个子,如是
这样,这个巨大的谜足以使她晕头转向。她久久地望着那半明半暗的客厅,还是
无人出现。纪医生还在睡觉吗? 不太可能,那一定在其他屋子里做什么。
宋青放下望远镜,脸上有点发烧,像是做了一件不光彩的事。
现在,她无端地觉得,董雪是否失踪,与她自己的命运有了某种关联。因为
她突然感到纪医生提起秦丽输液那件事时,眼光里有某种威胁的意思。而纪医生
之所以这样做,与董雪的失踪又有联系。她怎么这样想到一块的,说不清道理,
但她认为是这样的。
正在这时,床头的电话令人心跳地响了起来,宋青迟疑了一下,走过去抓起
了话筒,她感到自己的手莫名其妙地有点发抖。
是那个叫兰兰的女人打来的电话,上次,她和小梅、郑杨在酒吧里遇见的那
个跳艳舞的女人。她在电话里说,作为董雪在市歌舞团时的同事,她一直在为董
雪的失踪担心。上次她提到过,歌舞团的一个副团长在董雪还未结婚前喜欢过她,
兰兰想这会不会是一条线索,那次和宋青在酒吧见过面后,她就想法打听了,可
至今也没找到这个副团长的下落,只是听人说在深圳经商,但无法找到。她说最
近有朋友去深圳,她已经委托朋友了,到那里再想法找找。最后,她在电话里请
宋青去一次酒吧,说是有事当面给她讲。
放下电话,宋青回忆着这个身着黑纱与她在酒吧里相遇的女人。董雪在家的
时候,也在董雪家里遇见过这人一次,看来她和董雪的关系还不错。但是,为什
么大家都认为董雪一定是失踪了呢? 就因为董雪不再出现? 就因为纪医生报了案
? 就因为报纸、电视上的寻人启事?
宋青撑着额头在床边坐下,兰兰约我去酒吧找她,一定是还有什么要紧事需
当面谈。什么事呢? 与董雪有关吗? 她感到事情越来越复杂。
但是现在,她应该去纪医生家了,纪医生昨晚说,明天到我家来谈谈,她就
感到给秦丽用错药的事并没有完。谈什么呢? 他和我一起保守这桩秘密? 这点他
已经承诺了,还有别的什么吗? 问我董雪去了哪里? 这点我也不知道啊,或者,
董雪确实没失踪,要我做点什么?
宋青走下楼梯,头脑里乱糟糟的。
晚上9 点,小梅推着小药车进了我表弟的病房,她抽出一支温度计,熟练地
甩了甩,给表弟夹在腋下,然后说,这天气真热,这样晚了也还没退凉。
表弟问,宋姐今晚怎么没上班呢? 因为我表弟这病房从来是由宋青负责的。
小梅望了望表弟说,这小弟的嘴还真甜,告诉你,你的宋姐生病了。
表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我有些奇怪,宋青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一下
子就病了。怎么? 感冒了吗? 我问。
小梅说她也不太清楚,是纪医生转告的,说宋青病了,可能好几天上不了班
呢,让我辛苦点,有什么办法呢? 就辛苦点吧。
护士最后一次对各病房作了照料之后,医院里就渐渐安静下来。我安排表弟
睡下,然后按习惯到走廊上去吸烟。
走廊的地面湿湿的,消毒水的气味比白天浓一些,大概是清洁工小夏刚打扫
完卫生吧。我在走廊拐弯处的长椅上坐下,点上一支香烟,听见有一两声呻吟从
某间病房传出来,我的心情无端地有些沉重。
表弟的体温有些上升,是否又该继续输液了? 另外,明天应该去看望一下宋
青才好,在这里呆这样久了,还从没见她生过病,并且,表弟似乎也有这个意思
让我去看看。临睡前他说,宋姐怎么就病了呢?
正想着,我看见小梅从离我不远的卫生间里走了出来。她步子慌乱地向我走
来,直说有鬼有鬼。
我站起来问,怎么了?
小梅说她正在里面方便时,听见有人走了进来,好像就蹲在她的隔壁。因为
她隔着一层木板听见那人蹲下后的喘息声。隔了一会儿,那声音就消失了,但并
没听见那人站起来走出去的任何动静。小梅觉得奇怪,就有意咳嗽了一声,但木
板那边仍然没有动静。她想是不是哪个病人来方便时晕倒了,便站起来整理好衣
衫,跨出一步后看见隔壁空荡荡的,根本就没有人。但是,她确实是听见有人进
来并蹲在那里的,她说她不会听错。
小梅一边说,还一边回头看那卫生间的出口,显然是无比紧张。她问我看见
有人进出没有? 我说没怎么注意到。但是,我坐在这里以后,走廊上没人走动,
这点我可以肯定。
我这样一说,小梅更紧张了,她说,走廊上没人出现,那人怎么进来的? 我
说你没听错吧? 她说怎么会呢,这样吧,你再帮我进去看看,这事不搞清楚,我
会睡不着觉的。
我说那是女卫生间,我怎么能进去呢? 小梅急了,说没关系,里面又没有人,
要有的话,就是刚才那个鬼。
我心里也有点发紧,尽管不相信有什么鬼。我说好吧,你站在门口守着,别
让女同胞进来就行。
我们一起向卫生间走过去。小梅走在我后面,还用手在我背上推了推,好像
我能替她挡住什么似的。
走进卫生间,凹进去的一小块地方是洗手台,靠右的一道小门便是女卫生间
了。我让小梅站在洗手台边,说没事的,不会有人,一定是你听错了。说完,我
便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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