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节:俗丽之夜(44)
“只是,”哈丽雅特说,“我有天在《晨星报》上看到一篇文章,里面说,
‘本科女流’——记者们喜欢用这个恶心的词——只会喝可可饮料。”
“记者们,”米尔班克斯小姐很养尊处优地说,“总是比时代要晚三十年。
福勒小姐,你在学院里看到过可可饮料吗?”
“哦,看到过。”福勒小姐说。她是一个黑黑的、粗壮结实的三年级女生,
穿着一件很脏的毛衣。她先前解释过,没时间换衣服,是因为她在受一篇论文的
折磨,一直忙到来参加哈丽雅特讲座的前一分钟,“是的,我在导师的房间里看
到过。是偶然看到的。但我一直觉得这很幼稚。”
“这是不是古典英雄时期的重现啊?”米尔班克斯小姐说,“哦,那些美好
的时光啊①。”
①原文为法语,引自一首名为《世间的英雄》的诗。
“集体主义者才喝可可饮料呢。”那个三年级学生说。她很瘦,脸上有一股
急切又轻蔑的神情,一点也不为她的毛衣而感到不好意思,似乎觉得这种事情不
值得考虑。
“但是他们对别人的失败那么温柔,”米尔班克斯小姐说,“莱顿小姐已经
改变过一次了,现在她又要改回去。这回要能持续的话,也不错。”
莱顿小姐蜷在火炉边的靠枕上,顽皮地抬起了她那张被灯芯点亮的瓜子脸。
“我的确很喜欢告诉别人,我是怎么看待他们的。我太热衷于干这种事了。
特别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坦白我对费拉克斯曼这个女人的厌恶。”
“烦人的费拉克斯曼。”一个黑人女孩简短地说。她的名字叫哈瑞德克,哈
丽雅特最近刚刚了解到,她是个为人中庸的历史专业学生。“她让整个二年级都
流言纷纷。我一点也不喜欢她制造出来的影响。你要是问我,我得说卡特莫尔不
是一般的有问题。天知道。我可不想牵扯到这桩鬼事里——学院里的烦人事已经
够多了——但如果卡特莫尔因此而做了什么过激的事,那还是令人难堪的。米尔
班克斯,作为一位高年级学长,你觉得你拿这件事有什么办法吗?”
“我亲爱的,”米尔班克斯小姐抗议说,“谁能有什么办法?我又不能阻止
费拉克斯曼去给别人的生活增加负担。即便我能,我也不会。你不会真的希望我
倚老卖老,去给她施压吧?我要到处拽人参加学院座谈会,这已经够倒霉了。教
研室的人根本不理解,我们就是缺乏积极性。”
“在她们那个年代,”哈丽雅特说,“我想每个人对组织和会议都很有激情。”
“我们有许多学生内部的座谈会,”莱顿小姐说,“会认真地讨论很多事,
我们对混合党派的那些监督条例很愤慨。但我们对学院内部事务就没那么积极了。”
“嗯,我想,”哈瑞德克小姐很直率地说,“我们的态度有时候过于顺其自
然了。如果出了什么大娄子,对任何人都没好处。”
“你是指费拉克斯曼夺人所爱呢,还是指学院里的闹剧?哦,范内小姐,我
想你应该对学院里的谜案有所耳闻吧。”
“我听到过一些,”哈丽雅特很谨慎地回答说,“好像很麻烦。”
“如果再继续下去的话,这会是一个极大的麻烦。”哈瑞德克小姐说,“我
说我们应该私下自己做些调查。教研室的人看上去没什么进展。”
“呵,不过上一次调查的结果并不怎么让人满意。”米尔班克斯说。
“你是说卡特莫尔?我不相信这是卡特莫尔干的。她可是正在风口浪尖上,
太明显了,而且她也没有这个胆量。她能够让自己出尽洋相——事实上也是如此,
但她不可能如此隐秘地干这种事。”
“没有证据对卡特莫尔不利,”福勒小姐说,“除了那封写给费拉克斯曼的
信。那封信很粗鲁无礼,指责她抢了卡特莫尔的未婚夫。就算卡特莫尔很有嫌疑,
那她为什么要做其余的这些事呢?”
“肯定的,”莱顿小姐像是和哈丽雅特探讨般地说,“最明显的嫌疑人通常
都是无辜的。”
哈丽雅特笑了,然后米尔班克斯小姐说:
“是的,但卡特莫尔几乎疯狂到能干任何事来吸引他人的注意,我觉得她已
经疯狂到一定程度了。”
“但我不相信这是卡特莫尔干的,”哈瑞德克小姐说,“她为什么要写信给
我?”
“你也收到了匿名信?”
“是的,但信上只是说她希望我在学院里考试落败这种匿名粘贴信里常见的
蠢话。我把它烧了,还跟卡特莫尔一起去吃了晚饭,提提精神。”
“干得不错。”福勒小姐说。
“我也收到过一封,”莱顿小姐说,“美女——这是地狱为和我走同一条路
的女人颁发的奖赏。所以,根据这个信上的建议,我用火炉把这封信烧去我未来
的住址了。”
“同样,”米尔班克斯小姐说,“这也很讨厌。我其实并不介意这些匿名信,
倒是发愁那些破衣烂衫,还有墙上的涂写。如果外面哪个爱管闲事的人碰巧看到
了,会搞得社会上沸沸扬扬,那就真的麻烦大了。我并不是多看重社会舆论,但
我得承认多少有一点。我们不愿意看到学院采取措施,封锁大门。我也不愿意被
人说我们住在一家疯人院里。”
“太难为情了,”莱顿小姐表示同意,“尽管任何地方都会有几个特立独行
的怪人。”
“一年级学生里倒是有几个行为古怪的人,”福勒小姐说,“为什么学生们
好像总是一届不如一届?”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