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坐在旅馆的客房里足足十五分钟,试着将手上已有的拼图碎块,一块块凑起
来,看能不能凑成一幅人类的悲剧图片。
假如,费巴仑谋杀了贾道德,我没有理由再去淌这场混水。
假如贾道德不是费巴仑杀的,我应该尽力保护他。他是我们的客户,他付过钞
票,还会再付钞票。
我自己在玩火。万一警方找到那日记本,知道我自汽车旅馆尸体身上拿走了一
串钥匙,我就不能自圆其说了。这下子,他们会把我打入十八层地狱,我一辈子也
爬不出来了。
要从这种情况突破,有什么办法,除非我知道什么警方不知道的线索。
尹警官踢我的胸侧,到现在还在刺刺作痛。我轻轻用手指按一下,看我的肋骨
是不是被踢断了。按下去的时候痛得更厉害,我还真不知道肋骨是否断了。
我的下颔骨也在痛,那是他揍我一拳的地方。我把嘴张大,知道下颔骨倒还没
有断。
我自椅子中站起来,全身又酸又痛。足足一分钟后,才能开始动作。
市场街上有不少电动射击游戏的店,廉价的纪念品店、酒吧,和其它骗水手钞
票的陷阱。
我叫了一辆出租车来到这里,叫司机等候。
我找到一家自助自动配钥匙的机器。
我投币先购了不少母钥匙,开始工作。
对开贾道德公寓房的钥匙,我配了两只相同的。
做完那两只之后,我随便好玩似地做了各种不同的钥匙。
做钥匙也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我取一只母钥匙,爱怎么设计就怎么切割。据我
所知,这些钥匙并不能开世界上任何一扇门的锁。
我做了两套,每套六支钥匙。我顺便在附近店铺买了两只皮的钥匙夹。我把贾
道德公寓复制钥匙,在两只钥匙夹中各放了一把,再把其它无用的钥匙,分别装在
钥匙夹中。
我把这二只钥匙夹带到后街,把它们泡在阴沟水里,把它们用脚踩,把它们在
地上磨,再用手帕把它们擦干挣,又放回到口袋里去。
我回去旅馆。
职员说有过一通电话找我。对方没有留言,但说十五分钟后会再打来。是个女
人声音。
我回自己的房间,用热毛巾敷我受创的下巴,一面等着。
电话铃响。
苗露薏的声音在彼端发言。
“哈啰,唐诺。”她说:“你怎么样?”
“非常不好。”
“你走了,帽子没有带走。”
“我被撞出去了,帽子被迫留在妳那里了。”
她银铃似地笑了。她说:“你总是喜欢一字不错地咬文嚼字。要把帽子拿回去
吗?”
“可能的话。”
“我这里完全是开放的。”
“妳在哪?在公寓吗?”
“不是,那个公寓对每个人都太方便了,随时可以进进出出。”
“妳的客人怎么样了?”
“他们把他留置在里面。”
“我的帽子在里面?”
“没有,在我身边。”
“妳在哪?”
“我在一家就在你旅社对面的大餐厅里,这里有间餐前接待室,专门用来给淑
女坐下来,等候后来的绅士的。我端庄贤淑地坐在里面。这里叫白云天。我……”
“我知道在哪里,我见过。”
“要下来吗?”她问。
“下来后做什么?”我问。
“喝酒。”
“又做什么?”
“吃饭。”
“再做什么?”
“谈话。”她说,笑得像银铃,“你下不下来?”
“下来啰!”我说,把电话挂上。
我把一只复制钥匙夹放进口袋。我小心地把另一只钥匙包在一堆换洗衣服里,
放在行李袋的最下面。
我乘电梯下楼,把我的钥匙交回给柜台。我交代服务的人,不论什么人来看我,
都说我要很晚才回来。这个旅社是一个典型的旧金山小旅社,每天只有少数真正的
旅客,大部份都是老年的包月的客人。柜台服务员也兼接线生,账房多半就是经理
自己。
街道很斜,我一路向下走,全身一路在痛。
苗露薏在等我。她仍穿着那一套黑色低剪裁的小礼服,全身曲线仍是那么迷人,
她笑得像是心花怒放。“哈啰,唐诺,”她说:“我以为你要黄牛了。”
“不会,我怎么会黄牛。”我告诉她:“我的帽子呢?”
“当然在衣帽间。”她递给我一张收据:“你自己得花点小费把它领出来,不
过,衣帽间的小姐非常漂亮,裙子很短,腿更美,值回票价。”
“我们在这里吃饭吗?”我问。
“看你的口袋决定。”
“这里有多贵?”
“非常贵。”
“妳有多饿?”
“非常饿?”
“我们在这里吃。”我说。
“我已经用你的名字订了一张桌子。”她说:“桌子大概二十分钟以后就有了。
我们去酒吧先来二、三杯酒。”
她在鸡尾酒廊里选了一角安静的地方。她先把自己滑进卡座的软椅,伸手拿起
一块洋芋片送进嘴里,两眼搧啊搧地看向我。
“我觉得你这个人还不错。”她说。
“还有呢?”我问。
“还不够啊?”
“不够。”
她笑了。
一位侍者过来,她要了一份双料曼哈顿。
“我要曼哈顿就可以了。”我说。
“也给他来个双料的。”她向侍者道:“我不希望比他喝得多。”
侍者点点头,一声不响退下去。
我们拨弄桌上的洋芋片和混合的果仁,等侍者把鸡尾酒带来。
两杯都是双抖的。
我付了酒钱,又给了他一元小帐。相信他至少暂时不会来打扰我们。
我们互相碰杯。苗露薏在把杯子放回到桌子上之前,一口喝掉了一半的曼哈顿。
“我需要喝一些。”她说。
我啜了两口,把杯子放下来,取了一块洋芋片。我问:“露薏,有没有什么事
情不对劲?”
她睁大两眼:“不对劲?”
“妳为什么要找一个私家侦探?”
“什么啊!我不要私家侦探。”
“妳要找我。”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说不一样就不一样。”
我不开口。
她等候了一下,终于说:“唐诺,我认为你自己低估了自己。你很吸引人的。
很多自以为吸引人的男人,在女人面前大装腔作势了,所以很恶心,你不会。”
“你不难看,穿着合宜,身材适中,最好的是一切自然,不做作。你有绅士作
风……反正,很吸引人。”
我不说话。
“唐诺,有女人追你吗?”
“没有注意过。”
“有人追你,你会注意到吗?”
“不知道。”
“看来你还是有些呆。”
“妳在追我吗?”
她犹豫了一下,眼睛里神采一闪。“是的。”她说。
“容我说几句话。”我说。
她低声言道:“随你说什么,唐诺。”
“好吧,”我说:“今晚上妳有一个约会。妳为这个约会已经精心穿着好了。
这一定是一个妳对他有点意思的男人。妳一直想把尹慕马赶出妳的公寓,以便可以
准时赴约。你不希望他留在妳公寓里。但是这个约会对妳而言又是如此重要。所以,
你最后决定妳要自己单独离开公寓,把门关上,让尹警官去留在里面,看他能怎样。”
“我离开公寓后,发生了什么事,使妳害怕了?妳把约会回掉了,开始给我打
电话。一定是妳有求于我什么东西,妳说吧。”
她转动着鸡尾酒杯,把鸡尾酒杯在两手的虎口中晃动。她两眼不看我。
“为什么不说我被人放了鸽子呢?”
“不会的。”
“凭什么?”
“什么人也不会在妳面前黄牛。妳有的正是他们要的。妳自己也清清楚楚。”
她又搓弄着鸡尾酒杯,突然她一口把酒干了。
“唐诺,我再来一杯,好吗?”
“只要妳不逼起我也来一杯。”
“不会的。”
我用眼看向侍者,又看向她的空杯。侍者看向我的杯子,把眉毛抬起。
我摇摇头。
他笑笑懂了,自己走向调酒柜台。
苗露薏不停搓弄酒杯,直到侍者送来第二杯双料的曼哈顿。我又付了酒钱和一
元小帐。“非常谢谢,先生。”他说。
“我想这些下去,她就够了。”我说。
“应该是的,先生。”
侍者走后,苗露薏看向我,看向桌面,又看向我,叹出一口长气。
“唐诺,”她突然道:“我要你帮忙。”
“说出来比藏在肚子中好。”
“我有麻烦了。”
“我不一定能帮妳忙。”
“为什么?”
“我已经替费巴仑做事了。”
“这对帮我忙有什么关系?”
“也许有,如果与费巴仑有权益冲突,我就不能帮妳了。”
“我只要和你谈谈。我不能闷在肚子里。”
“我的耳朵听听,不会对费巴仑有权益问题。先要告诉妳,我不一定能帮助妳。
而且,妳说的事我也不一定能保密。”
“你会向谁说呢?”
“我可能为我客户利用妳给的数据。”
“做什么?”
“帮助我的客户。”
“那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说。
“也许妳不说,但是我可以替妳说。”
“替我说什么?”
“说妳要告诉我的。”
“不可能,你不可能。”
我说,“妳是多久之前和贾道德结婚的?”
“五年前。”
“那时候贾道德人不坏。”我说:“他有点固执,有点自以为是,但是人不坏。
他没有钱。我不知道你为何喜欢他,又为何嫁给他?但是你们结婚了。贾道德有一
件事,最后变成了坏习惯。”
“什么?”她问。
“他坚持要写日记。”我说:“在日记内,他写下内心深处不轻易对人言的心
事。蜜月一过,妳发现这件事,妳开始看他的日记。妳特别喜欢从他的日记中来看
他对妳的看法。蜜月一段是精彩的,他说妳的一切,妳都喜欢。”
她睁大眼睛。“唐诺,你怎么知道的?”
“之后,”我说:“一、二年过去了。再美丽的也变得平常了。妳看贾道德看
惯了。他祖父死了,他得了一笔遗产。”
“此后,贾道德完全变了一个人。他忧思、他担心,渐渐的,本来的自以为是,
转变为全世界都是罪人,他要救全人类。妳变成不可能和他共处。妳强忍了半年之
后决定走人。
“妳怕贾道德抵死不肯和你离婚。在妳认为,道德已经发展成破镜绝无可能重
圆的个性。你要欢乐,要冒险。道德要平静守戒。我想,之后妳也有过一两位闯入
妳生活圈子的男人。贾道德对他们都起疑心。万一要诉讼,这些都变成妳这一方的
困扰。”
“反正,妳决定先要有些保障,所以在妳离开的时候,妳偷了贾道德的日记!
那一本在他祖父将死前一段时间的日记。”
她的脸都听白了。她的眼睛睁大,有如手中的鸡尾酒酒杯杯口。
“唐诺,”她讲:“什么人……什么人告诉你这一些的?”
“我自己告诉自己的。”我说:“贾道德的日记,对他祖父死前一段时间描述
得很清楚,事后有六个月谈到怎样使世界更纯洁,使人类能居住,又说到赎罪什么
的。自此以后,就没有再记了。”
“这只表示一件事。日记本不在他那里,他无法在同一本上写下去了。他祖父
死后六个月,妳在雷诺离婚成功。随便什么蹩脚侦探都会知道,日记是妳走的时候
带走的。”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的呢?”
“我在调查一件案子的时候,我喜欢深入研究。”
“但是,唐诺,警察和你作对,或者可以说你在和警方作对。他们不会和你合
作的啊!”
“我也不要他们合作。”
她把玻璃杯放桌上,圆圆的杯底在桌上打圈地磨。她的嘴唇在发抖。
我说:“贾道德的祖父死后六个月,他丢了他的日记。极可能从此他没有再见
到过。但是,日记在他公寓出现。问题是,日记是怎样到公寓去的?”
“怎样回去的呢?”
“只有一个可能,”我说:“妳放回去的。”
“我放回去的?”
“是的,你放回去的。”
“唐诺!你疯了。你……我为什么要放回去?”
“因为这家伙老想干涉妳的私生活,妳烦了。”我说:“你要警方找到日记。
妳知道一定会有人去搜索他公寓的,所以妳把偷来而保存了四年的日记本放回他公
寓去,目的是要警方能找到它。”
“不是警方,”她说:“是你,我要你能找到它。”
“为什么?”
“因为我对他自以为是我的守护神,已经厌倦。我是个成人,我知道好坏。我
有自己的生活要过。我结过婚,我知道什么可做,我不会一辈子听我前夫的传教式
控制。”
“那妳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叫他滚远点,”我问:“而要用如此麻烦的方式
呢?”
她又用玻璃杯底磨了一下桌子:“他一直在给我钱啊。”
“为什么?”
“他的良心在责备他。他是我丈夫,我曾径是他太太。他发过誓要爱我,要支
持我。”
我泠冷地看向她:“还有一点恐吓的成份,是吗?”
“没有,唐诺,完全没有。他一直不知道日记在我手上。他也绝不会猜想到我
对他祖父的死亡有什么疑心……直到……”
“直到什么时候?”我开口。
“直到你来看我,直到你告诉我,他写过这封可怕的信。直到那个时候,我才
觉得我应该有所行动。”
“好吧,妳有了什么行动?”
她说:“我心中惧怕了。就在你来看我的时候,贾道德正在同一幢公寓,同一
层楼,同一走道再向前一点,在拜访裘家。我怕你会因为我不小心漏出风声而发现
他在这里,又怕你会发现他开的那辆与众不同的跑车……”
“我显然在这件事情上面疏忽了很多。”我说:“告诉我,此后又怎么了?”
“我把你送走。”她说:“我走过走道,走到裘家。我告诉贾道德,我一定要
单独见他。”
“他出来了?”我问。
“他乖乖地听话。”她说:“我想他是一直想破镜重圆的。”
“妳告诉他什么?”
“我说了很多。我告诉他,我知道他写过这样一封信。我告诉他,他要是希望
我会同意他做这种糗事,他是在做梦。”
“又如何?”
“于是他诉说他所以如此做,是为了我好……等等。我生气,我告诉他,不可
以自以为是掌管全世界的主宰。我……我叫出声来,说他是杀人凶手。”
“于是如何?”
“他想要否认,但是他整个人泄了气了。”
“妳有没有告诉他,日记在妳手中?”
“没有,当然没有。他对日记的去向一点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丢失了。”
“这下子妳怎么善后的?”我问。
“我告诉他,你是一个非常聪明的私家侦探。我说他寄这种信,本身就犯了恐
吓罪,是要坐牢的,而且用邮寄这种信,还犯了联邦的邮政法,都是刑事罪。我告
诉他,一旦坐了牢,政府还会调查他的祖父是怎样死的等等。”
“他担心吗?”
“吓死了。”
“他怎么办?”
“他只能照我叫他做的去做。我告诉他,在凡利荷有一个我知道的汽车旅馆,
要他去那里藏起来,直到你离城为止。我问他,在他公寓中会不会有什么犯法的证
据。他说有,有他写给姓费的两封信的复写纸副本。”
“两封信都有副本?”
“他是如此说的。”
“又发生什么了?”
“我告诉他,要走就立即走,而且你一定会追着他来的,又说他那辆车很容易
被查到。我说万一你找到他的话,他一定会什么话都瞒不过你。我告诉他,今日的
侦探,调查对象的背景是必然之事。我说即使你目前尚未调查他祖父的死因,你也
很快会办这件事了。”
“换句话说,妳猛唬了他一阵,使他怕了?”
“我吓得他姓什么也忘了。相信我,他从来不知道我对他祖父的死因有过怀疑,
我提出这一点时,他如天雷击顶,面孔都绿了。
“我也提醒他,在他祖父死去之前,他是个不错的人。自他祖父死后,为了他
和罗琳所做的事,造成了他的罪恶感,他完全变了个人。”
“妳真提到了罗琳?”
“当然,我提到了罗琳。她也是其中的一份子。多半她还是主谋的人。”
“他听了怎么办?”
“吓得要死。他把公寓钥匙给我;他说他立即要去凡利荷。他说他连回公寓去
拿牙刷和换洗衣服的险都不要冒了,他会沿路买一些。他要立即走。”
“他要我去他公寓,自写字桌中去找出那两封复写纸副本。除此之外,还有不
少他以假名寄出去的类似信件的副本。”
“说下去,”我说:“此后怎么了?”
“他就去他的凡利荷了。”她说:“我照他的话去做了。”
“等一下,妳去拿了二封信的副本,又拿了他说的一切?”
“是的。”
“又如何?”
“我等到午夜。我去凡利荷。我确定没有人在跟踪我。我非常小心。”
“好吧,”我说:“妳自己去凡利荷,妳非常小心,又如何?”
“我敲他住的房子的门。没有人应门。门没有关,我走进去看了看。我有点奇
怪,因为道德的车就在门外。”
“那是什么时候?”
“到那里的时候大概一点半。”
“又如何?”
“道德……你知道的……他死了。”
“妳怎么办?”
“我拿出他的钥匙来……我要放回到他口袋去,我就是没有办法去接触尸体。
我把他上衣衣角拉起来,用脚尖把钥匙踢进衣服下面去。我……我不敢碰到他的尸
体。”
“又如何?”
“我回到家,用了不少脑筋。这件事,罗琳反正是有份的,道德和她是同等罪
状。我对罗琳自以为清高也受够了,我讨厌她盯在我背后要监视我的样子。我想到
要翻身。我回到道德公寓中,把已经拿出来的信件放了部份回去,同时把日记也放
了回去,使警方可以找到它。”
“但是,你把钥匙放回给道德的尸体了,”我说:“妳怎么进得去呢?用什么
钥匙呢?”
“你不明白吗?唐诺,”她说:“那个公寓,从前我和道德结婚在一起的时候,
是我们两个住的地方。我离开他,我带走我的一套所有的钥匙。非但我有公寓门上
钥匙,写字台、桌子、抽屉的钥匙,我也都有。这一点,道德是不知道的,所以才
会再把他的钥匙给我。我相信他已经完全忘了我自己也有一套钥匙。”
“妳到什么时候?才想通如此好的方法的?”
“一直到……反正天色已全亮了。清晨吧。我一直也睡不着。我喝了一二杯酒,
倒在床上,我翻来翻去,于是这个办法突然出现在脑中。我可以把这些东西放回去,
要警方找到它们……我就如此做了。”
“警方会发现公寓钥匙妳也有,”我说:“于是……”
“不会的,他们不会。我把东西放回去,钥匙已经没有用了。我在海湾大桥上
把它们抛了下去,一辈子也不会再出现。”
“说下去。”我说。
“唐诺,没有了。我……我到过凡利荷。我相信没有人见到过我,但是我……
我不明白,为什么警方没有提起过……”突然她停下来。她看向我,好像以前从来
没有见过面似的。
“唐诺,你浑蛋,一定是你。”她喊道。
“什么一定是我?”我问。
她说:“你进过公寓房子。是你拿走了那些信的复写纸副本,否则你也不会知
道日记内容。”
“我怎么进得去公寓房子?”我问。
“唐诺,反正你去过那里,是吗?”
“妳的想法真荒唐。”我说。
她静了一阵,问道:“我该怎么办?”
“要办的都办过了。”我说。
“我是问,以后该怎么办?”
“露薏,一起头我已经告诉过妳,我可能不便给妳任何建议。”
“因为费巴仑的关系?”
“是的。”
“但是这件事和费巴仑无关。他的权益和我无关。”
“目前还不知道。我极可能把妳当做代罪的羔羊。”
“唐诺,什么意思?”
“没特别意思,举例告诉妳而已。”
“你不会真的这样对付我吧?”
“当我接受了一个客户的时候,我只知道客户的权益,连我自己也可以随时当
一阵子代罪羔羊的。”
“但是,我把你当朋友,才告诉你这些秘密的啊!”
“妳没说什么,大部份都是我在说。再说,事先我警告过妳,我是替费巴仑工
作的。”
她用愤怒的眼神看着我,她说:“唐诺,至少你应该办一件事,告诉我,我现
在该怎么办?”
“看,”我说:“侍者来带我们去餐桌了。下一件事,我和妳一起办,我们来
好好吃一顿。”
我站起来,带她去餐厅。
“再说,”我告诉她:“千万别以为我欠你什么,我什么也不欠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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