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在雷诺,那旅社侦探已经联络上雷诺警局的侦探孙克谋。
尹慕马和我和他们会合。
在飞往雷诺的路上,尹慕马越来越挑剔,我的行情不断下降。
到了雷诺,他真的知道了有一只手提箱,里面有一本日记存在箱里,他的心情
好了一些了。
雷诺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不夜城。二十四小时随时有人赌罢去睡,或睡不着去
赌。
在河滨旅社坐着,你可以看到各色人等:从没有上过马的牛仔装男人。上身穿
着雪白的上衣,进旅社原想先洗个澡再玩的人,坐下来赌输了,不肯走。赢家以为
难得手气如此好,睡了可惜,结果变成输家。输家当然要捞本。真正的赢家恨假期
太短,挖空心思想多留一天。输输赢赢事小,雷诺就如此可爱,回家的人行李没打
开,已经在计划下次什么时候再去了。
当然,不一定每个人都赌。一对对情侣会自四面八方来这里,他们希望在声色
犬马中,爱情有另一番浪漫光彩。他们对赌只是客串,他们另有值回票价的回忆。
我们统统坐在大厅中,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走。尹警官忙了半天,有点困了,开
始在一点一点垂下头来。最后头向沙发椅一靠,轻轻打起呼来。
雷诺的警探孙克谋不喜欢私家侦探,对他而言,我是多余的。他们都不管我。
我的确累了,但是我睡不着。我在研究,在当今的局势中,我当怎样出牌,方
始不会全盘皆输。我恨我自己不应该去那鬼汽车旅馆。我恨我自己为了忠于客户,
把自己拿去冒险。不过,隐隐之中我明白,今后再遇到这种情况,还是会如此做的。
我这种个性害苦了柯白莎。其实也害苦了我自己。我根本不知道我为何做这种事。
一旦我决定接受一个人做我的客户,我就会站在前面保护他一切的权益。那个把指
关节弄得啪答啪答响的费巴仑,他有什么好?我甚至一点也不喜欢他,问题他是我
的客户,我就该保护他。这是我的伦理观。
电话铃响。一位仆僮走向雷诺警探。
“孙先生,你的电话,总局来的。”
孙克谋不理我,只是向旅社侦探告退一下,走向电话。
五分钟不到,他走回来,脸上有不解的神情。他抓住尹警官,把他摇醒。
“嗯?什么事?”尹警官问道。一下醒来,环顾四周,充份表现出一个不想睡
过去,但却睡着了的人,突然醒过来的警觉。
“问你呀!你在搞什么鬼?”孙克谋说。
“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这件事为的是劳氏绑架案?”
“你在说什么呀?”尹反抗地说。
“劳氏绑架案。”
“我不知道什么劳氏绑架案。”
“去你的不知道!旧金山日报头条新闻。现在全国的电报乱飞。雷诺早报已经
有号外了。你已经一切布置就绪了:什么母爱症候群,什么赎金只是掩护,什么事
先准备,什么死了母亲的孤儿,什么亲戚带回来收养。依据报导,这一次你来这里
秘密出差的目的,就为了这件案子。”
尹警官的下巴掉下来,他转向我,他说:“看来这又是你拖……”
我用手肘重重的一下击在他的肋骨上。“你看!”我说。
裘豪西正自正门走进旅社来。
尹警官看向门口,见到裘豪西走进来,他转向我说:“这件事还没有完。等我
办完事之后,我还要好好的和你算算帐。你这个骗来骗去,出卖朋友的小王八蛋!”
他怒视我一秒钟,转身盯住了看裘豪西。
我问:“贾道德的谋杀案还要不要破了?再不然,你是不是准备失之交臂?”
裘豪西一定是连夜开车而来。他用他疲倦的眼神在大厅里四面看一下。
户外阳光正准备破晓而出。一切生命似乎在最低潮,正要一阳复始。再过一下
阳光就会出来,到时候,熬了一夜的人会警觉这一夜他们到底做了些什么。不过,
人工的亮光也只有在这一刻,才显格外耀眼。
裘豪西有点视若无睹。整夜开车已经使他消失了警觉性。他环视大厅,不过是
心中知道一定要看一下是否安全。在我们看到他看向我们的方向,还来不及把报纸
拿起来遮脸的时候,他已经转过脸去,他精神上的张力也一定已经到了饱和状态了。
这家伙的活力已下降到零点了。
裘豪西来到服务仆役的柜子,拿出行李寄存单条给他,自己双肩下垂,等对方
交回给他一只手提箱。
警察们自后面接近裘豪西。裘豪西提了手提箱要走出去,一点警觉也没有,有
点像机器人在执行计算机设置好的任务。
他走上街头,走向他停车的位置。在要进入汽车前,雷诺城的警官拍拍他肩头,
阻止了他。尹警官跟进,他们把裘豪西连车带人,外加手提箱,都带到雷诺城的警
察总局。
不到半小时,他们就使他什么都吐实了。
他们不要我目击他们叫他吐实的手法,不过,事后当他们请打字小姐,把他自
白打字下来算作口供时,他们叫我在另外一个房间,接上麦克风,可能也叫我作证
人。
故事倒不复杂。裘豪西知道贾道德的精神不正常,已经使他太太罗琳受到很多
精神威胁了。道德和他十分知交。他们做什么都在一起,他们发展了一种画画的方
法,他们有自己的艺术观。他们以前没有一天不在一起。
最近,贾道德的改变太多。他一天比一天乖僻,反复无常。他开始幻想,认为
他的堂妹谋杀了他们的祖父。
这完全是无中生有,但是他中了自已的毒,而且日益加深这个概念。
起先,豪西完全不知道道德发生这种变化的原因。他和道德仍保持友谊。道德
也喜欢他,相信他的一切。只是不相信豪西有关祖父的事完全是幻觉。
一位私家侦探来自洛城,要找贾道德。贾道德的前妻苗露薏也混进这件事来了。
她是为自己的利益。道德要拖她进污泥里去,她不愿被人拖进去影响名誉。她也不
愿自己的姓名见报。她告诉道德,侦探来的目的是在调查他祖父的死因,要把他算
作共谍。道德逃之夭夭,来到凡利荷的路界汽车旅馆,而且用了假造的姓。
他当然事先告诉裘豪西他要去哪里,但是并没有告诉他匆匆避走的原因。那侦
探……赖唐诺来了。赖唐诺假装是艺术品鉴赏者,买了一张豪西的画,给了他很多
有用的建议,使豪西不但飘飘然,而且热心起来。他以为自己的画作已被行家肯定,
他打电话给道德去报喜讯。
豪西的太太罗琳当然知道,苗露薏能使能使贾道德躲起来,用的借口是侦探来
调查祖父谋杀案,才有力量叫他就范。死无对证的是,据云贾道德后来打电话给裘
豪西,说他立即要见豪西。
那是晚上八点半的时候。豪西在傍晚喝了太多的酒。他太累,又太兴奋。但他
还是开车去凡利荷。在凡利荷。贾道德告诉他,他太太谋杀了祖父。贾道德说自己
将不再替她掩饰。他否认自已是共谋,说他立即要去自首。
贾道德可以说是已经慌乱万状。豪西一直在安抚他、劝他,但是贾道德已失去
理智。两个人吵了起来。道德拿出一支点三二口径的蓝钢自动手枪。
豪西声称贾道德已疯到的确有可能使用那手枪。他依照道德的指示,高举双手,
退到门边。他没有办法,看到有一个机会,只好双手抓住了对方握枪的手腕,两个
人挣扎起来。在挣扎的过程中,枪声响了,道德倒地,子弹正中他心脏,几乎是立
即死亡的。
裘豪西惊慌了。他想要逃避。他拿了枪,把枪处理掉,立即回家,把一切告诉
了他太太。
罗琳认为事态严重,先是她被人认为谋杀了祖父,其实她没有,而被贾道德一
口咬上了。事实上,老祖父是有点受到看护他的护士诱惑,有点胡涂,想要和她结
婚,而罗琳的意思是,只有一个办法可以阻止这件事,她的意思是:向法院正式申
告,说他年老智力减退到不知道如何处理事务了,要求法院把老人的一切法律事务,
交给小辈众办理……所以她问道德有没有勇气。
这一切,都是贾道德误会了。道德以为她要在事情发生前杀了他老人家。
裘豪西说赖唐诺和苗露薏两相勾结。他们相信露薏交了什么文件给唐诺。
前一晚,在露薏的公寓里发生了一场混战。女人们互殴又互扯头发。赖唐诺也
在现场。是罗琳看到赖唐诺帽子汗带上露出一张行李寄存条。她等候一个合适的机
会,偷到了那张条子。条子上写得很清楚,那是雷诺的一家旅社。
夫妻两个一商量,他们得到一个结论,认为赖唐诺把这些证物,包括一本偷来
的日记本,带出加州法院辖区,送到内华达州来,寄存在这里。
上述一切都是裘豪西的自述,也是他的口供。他说在贾道德死后,他本来要想
自首的。但是,一旦日记出现,他的大太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一再声明,他
打算把日记弄回来后,他可以放心大胆去自首。现在一切吐出来后,他觉得如释重
负。他在良心上的负担已经叫他吃不消了。自从夺枪,枪响后,他自己有如一直在
梦魇之中。
在离开凡利荷回加州前,裘豪西曾经把凶枪埋在路旁泥土中,他认为可以记得
那地方,可以带官员去再挖出来。
他自认有自卫杀人及知情不报的罪。他认为世界上没有一个陪审员会相信他是
自卫。检察官会认为,他为了他太太而预谋杀人。他说,只要问任何知道贾道德的
人,都会知道他近月情绪激动,已经到了崩溃的程度。豪西和道德没有私人恩怨,
豪西甚而爱护道德。这件事是误杀,现在说出来了,他很高兴。
裘豪西一再声明,他受不了有人认为他太太罗琳会杀她的祖父。
官方打字员把口供复打了四份。豪西在每一张上签了字。
这一切都是相当花费时间的手续。尹警官一直在催促工作进行的速度。他们都
一再把咖啡和三明治叫到房间里去吃,我也都有一份。
裘豪西同意他们把他自内华达州引渡回加利福尼亚州去。
上午十点过后,我们起飞离开雷诺,打道回旧金山。
裘豪西已经把一切吐实,睡得像个婴儿。
尹警官不时打出鼾声,但是也不时惊醒。每次醒来都摸摸口袋。我知道这口袋
中装着裘豪西的口供。
贾道德的案子虽然已经侦破,我的身价一落千丈,一再的跌停。我和尹慕马讲
话,他理都懒得理我。
峰峦起伏的时候,飞机上下颠簸。我们绑上安全带,闭上眼睛,突然飞机平稳
地飞进山谷。越过了奥克兰的底波罗山,经过了海湾,驾驶员联络旧金山塔台,要
求降落。
我们落地,驾驶员把飞机慢慢滑向停机坪,停下来。
驾驶把引擎关闭,一大群人在等我们飞机停下。他们推推挤挤,涌向我们的飞
机。
“搞什么鬼?”尹警官说。
他已经把贾道德命案侦破了,但是外面这样热闹,不可能是出于这个原因。尹
警官经验丰富,心里有数,一定另有原因。
这些人七嘴八舌,一时也搞不清楚大家在说些什么。
每一个人都在发问,并要求回答。闪光灯猛闪。发狂的记者彼此互相推挤,都
来向尹警官叫喊,要他发表意见。
没有人对尹警官自雷诺带回来,手上带着手铐的犯人,给以半分的主意。
终于,我们弄清楚了这是怎么回事。尹警官的“推理想法”被全国报纸一下炒
热。大大小小报纸争相登载这“母爱症状群”女人偷人小孩的故事。这件事合理得
不得了,尹警官神秘而不知目的地出击,也引起了很多大街小巷的讨论。
当这些故事在全国宣传时,爱荷华州,地文博市的两个市民,突然想到他们那
善良的邻居和孤儿,应该调查一下。所以他们打电话给联邦调查局,联邦调查局带
来了小孩的照片,于是一切就急转直下。
尹慕马和市警总局局长并排站在那里,让记者照相。他们说,这个推理是凭两
人侦破很多大案的经验,坐在办公室一起讨论出来的。
婴儿的富豪父母已经宣布:他们要发给这两个警察一笔非常可观的现金奖金。
柯白莎看了报纸,把报纸扭成一团,抛在旅社房间地上。
“你他妈聪明的小浑蛋!”她说:“这件案子的推理,你藏在脑子里多久了啦?”
“好几天了。”
“而你跑去说给这个忘恩负义的警察听!?”
“我正好要一个拖延的理由。”我告诉她:“我一定要找对他有引诱力的。要
不然,我早就被他拖去警察局,用谋杀罪共犯的名义关起来了。”
“好了,现在所有人都把我们给忘了。”她说:“我看我们最好偷偷出城回家。
你小子为什么不找个机会,自己把你的想法大抖出来,不是就可以在奖金上分杯羹
了吗?”
“我要借一件谋杀案才能扩大宣传。”我说:“而要破这件绑架案,必须全国
各媒体广大宣传。”
“唐诺,”她说:“我相信你小子有色眼光背后的脑子里,一定希望费娜娃就
是那个绑匪。”
“为什么不可以?”我说:“那女人一再说我坏话。她自己做作得太过份了。”
白莎想了一下,她说:“唐诺,目前情况对我们有利,我们溜吧。他们还是有
你把柄的,你发现尸体,却没有报官。”
“他们可以,”我说:“但是不会。目前他们最怕我的,就是被记者发现,追
着要访问我。”
白莎拿起电话,接通旅社旅行部份。她说:“我要两张第一班离开这里,去洛
杉矶的机票。”
“妳是准备带我们的客户一起离开这里吗?”我问。
“不要他。”她说:“我们会申请警察放了他。但是要他自己和她太太回去。
她不喜欢女人说脏话,女人动粗,女人使用暴力。再说,要是还要我去听那狗娘养
的把指关节弄得啪答啪答响,我可真要疯了。”
“这样的话,你只要一张机票前就可以了。我和一位金发女郎还有约会。”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