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6 月14日,沈阳市千山动物园丢失雄隼一只;6 月19日,哈尔滨市北国动物园
丢失雄隼一只;7 月2 日。大连市星岛动物园丢失雌雄隼各一只;7 月20日,合肥
市皖南动物园丢失幼隼一只……
作案手法完全相同,系二号大力钳在禽笼铁网上剪开一个洞,用海斗伸入笼内
兜套窃取的。洞离地面高一米四十左右,直径约三十厘米,所幸笼中其他禽类因关
养日久而野性有所收敛,未造成更大损失。
十分可惜的是,所有遭窃的动物园毫无例外的都没有向当地公安部门报案。有
的明明看到铁网是被人力所剪断,却想当然地认为窃贼另有它图,只是被某些原因
打断而中止犯罪,体态灵巧的隼是自己从网洞里钻出去的。即使明确知道隼是被窃
贼偷走的单位,也都抱着“不过是只小隼而已”的错误想法,没当作一回事。想想
也是,各家动物园里顶级明星的大熊猫、金丝猴和东北虎等珍稀品种,这些国宝级
的动物不仅价值连城,而且极具观赏性,动物园一方面靠它们招徕游客,另一方面
也投入高额资金敷设安全设施。聘任专职保安人员。这些动物别说被盗。就是稍有
差池造成伤病,有关人员及大小领导也将吃不了兜着走。而猛禽类展笼则向来是门
前冷落车马稀,游客们特别是小朋友们对老鹰啦秃鹫啦之类的大鸟不怎么感兴趣,
而在猛禽笼中,小小的隼更是毫不起眼,甚至十有八九不知道它是国家二级保护动
物。
被盗的动物园之间,最短距离几百公里,最远的相距两千多公里,不用说。他
们之间决不会为了一只隼而兴师动众交换情况。孤立地看,事情的确不那么严重:
丢了只隼,或者说偷了只隼——如此而已。
然而在中东,在阿拉伯联合酋长国首都阿布扎比的一个充满贵族气氛的拍卖会
上,情况又不一样。
“第四十七号拍品:来自遥远的西伯利亚雄隼一只,年龄两岁,体重二百九十
克。未开笼。拍品底价:两万美元。
随着口齿伶俐的主拍官的介绍和亮价,人群中响起一阵夸张的赞叹声,赞叹声
中侍者揭去了罩在隼笼上的黑布。
金黄明亮的隼眼炯炯有神地注视着每一个对它感兴趣的人。
“两万五。”少顷,有人举牌。
“三万。”
不甘落后者紧紧相随。
短短几分钟,这只隼的身价已被疯狂的参拍者抬到了六万元的高度——二百九
十克黄金的时价尚不足四千美元。这时才稍稍静场片刻。
“八万九千。”突然有人跳叫。是个衣着考究的中年人。
“八万九千美元,德温特先生叫到八万九千美元,还有人愿意出更高的价吗?
八万九……”
主拍官用激人斗志的亢奋声调把德温特先生的叫价重复了三遍,见无人应叫,
便按行规将手中的红木锤优雅而老练地敲了下来:当一这只后来被命名为“闪电”
的隼奇迹般地在狂沙暴风中将德温特先生和他的美艳的未婚妻带出了沙漠腹地。
“闪电”在一块起伏不平的沙漠上空盘旋、呜叫。
德温特先生抢在他的对手面前取得了这块沙漠的使用权。
巨大的钻井机械轰隆隆地开进亘古荒漠。乌黑的石油凌空狂喷。
婚礼、香槟、快马、狂欢……
“砰——”刚刚取得德温特夫人称号的美人含泪击毙新婚夫君,她的父亲——
当地的一位年长酋长安慰并开导她:“沙漠的财富,只能属于沙漠上的人民……”
蓝天白云,雄隼哀号。
警官戎继奎终于兑现了自己的承诺,陪妻子和儿子去动物园欢度星期天。
北国动物园星期天游客本来不少,但今天全叫大雨给淋跑了,空空荡荡的倒别
有一番趣味。这个动物园儿子已来过多次,老虎在哪儿,猴子在哪儿,早已熟门熟
路,小家伙今天什么地方都不去,直奔西南面的猛禽笼而去。
猛禽笼的造型就像一只巨大的鸟笼,笼顶呈半圆形。高约六米左右,直径将近
五米,里头关着十来只鹰雕鹫一类的猛禽。
它们也许没想到今天还会有人来观看,一个个都缩紧脑袋忍受着雨水的浇淋,
蹲在人造树杆上半天都没有哪只动一动。仿佛全都睡熟了一般。
戎继奎绕着大铁笼转了一圈,看见笼子上挂着的说明动物的铭牌:隼,鹰科中
最小的种类,性凶猛,肉食,分布于世界各地,但产量稀少,我国以东北、西北较
为集中。
“我要看隼!”
儿子嚷着。
应该是有的,却没看见,戎继奎只得根据铭牌跟儿子介绍。
儿子哪里肯依。
戎继奎没有法,只好带着儿子去找管理员:“请问,猛禽笼里的隼是不是放到
其他地方去了,孩子想看看隼。”
“隼?你说的是麻鹰吧,跑啦,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没事把铁笼捣个窟窿,
把麻鹰放跑啦。”
跑了?
戎继奎的脑子里立刻形成了个职业性的问号。他想起录像片中那只小隼被拍卖
时的盛况:“八万九千美元,德温特先生叫到八万九千美元……”八万九千美元折
合人民币七十多万元哪,也许,那不仅仅是个故事!
“请问,什么时候跑的?”
“这,你问这个干吗,我不知道,问园长去。”
当然要问园长,不过找园长之前戎继奎又回到了猛禽笼跟前。他仔细观察了那
个现在已经被铁丝补好了的洞,还有四下里的环境。心中对这个“跑”字有了个新
的认识。不由倒抽了口冷气,境内外的犯罪分子已经跑到我们前面去了,全国还有
多少家动物园“跑”了隼?
戎继奎和助手林可军打了整整几十小时的长途电话,西到兰州南到海南岛。初
步弄清,有十家动物园的十五只隼被盗,最早的分别是6 月14日的沈阳千山动物园
和6 月1 9 目的哈尔滨北国动物园,离现在已有两个多月了,而最近的一次就发生
在九天前,地点是江西南昌北郊动物园。窃者作案时间都在下半夜,手法完全相同,
即用大力钳将笼网剪个直径三十至四十厘米的洞,再伸人长竿,用竿头所缚网罩或
涂抹的强力胶将隼获取。可叹的是,时至今日这么多动物园竟没有一家报案的,更
使人气愤的是有的园根本不把这当回事,居然轻描淡写地说每年死伤逃逸的动物多
的是,论价值何止十只百只隼。对这种单位。戎继奎除了深深的悲哀以外简直无话
可说,说也是白说,国家把财产和权力交给这些人,本身就是个不幸。
凭感觉,戎继奎认为这些窃案是同一伙人所为,从时间推移和逐步南下的作案
顺序上,他甚至暗中认定,窃贼为北方人。
如果真的像录像片里所演的,一只隼的身价在国际市场上值八九万美元的话,
那么十五只隼——不能排除尚有动物园没有查到——就值人民币一千万元以上啊,
绝对是个大案。不过,这里说的仅仅是个“如果”,眼下急需搞清楚的是。隼,究
竟有什么样的特殊天赋,它的经济价值到底如何?
他吩咐小林把已掌握的情况重新整理一遍,以便向局长报告,自己带着录像带
驾一辆蓝白相间的“本田一250 ”直奔省动物研究所。在以往办案时,有关动物的
知识他总是向该所德高望重的国家级专家谷所长请教,获益匪浅。
“关于隼,长久以来的确有种种传说,但大多没得到证实。
隼具有很强的认知记忆,经过训练的隼能够轻而易举地从相隔几百公里的甲地
回到乙地,就像鸽子一样。比鸽子更进一步的是,它不仅能识别静止的物体,还能
寻找跟踪活动的对象,就是说它能在人群里或野外复杂的地形中找到它的主人。就
是带路这一类的事,相信也是可以办到的。不过你刚才说,隼能帮‘助人在沙漠里
寻找石油,倒是闻所未闻。至于它的价格嘛,按已有的文献资料看,似乎也不可能
达到七八十万人民币一只的高价。是不是因为电影故事的需要,作了某些虚构?“
戎继奎点头一笑表示认同。
从常识上讲。他也不相信高高地飞翔在天上的隼,能够探知地底下几百米乃至
几千米的东西。再说,小小的一只隼价格也高得太离谱了。但换个角度考虑问题,
十家动物园不约而同地被窃走了隼,而不是关在同一只铁笼里的、传统上市场价格
比隼大得多的其他猛禽,不正说明,关于隼的国际信息,犯罪分子掌握得比我们多,
正规研究渠道比不上黑社会的旁门左道吗?
现代社会的胜负成败,往往取决于对信息的掌握上,有什么办法呢?
“谷教授,能不能设想,隼能沙漠探油的特异功能是国际上某些人为牟利而故
意编造的。而另一些人则像炒股票一样推波助澜,把隼的市场价格炒了上去,特异
功能是虚,市场价格是真。于是。国内外犯罪分子们便相互勾结,疯狂盗捕,以便
趁隼价高扬的时候抛出去,赚取高利?”
“可以这样说,但这只是一种猜测。”谷所长对任何动物的问题的讨论和表述
总是那样认真,“不过,对于生物界包括人自身存在的特异功能问题,目前的科学
水平尚不能作出令人满意的解释,人类在这一个领域的确常常显得无奈和尴尬。在
没有充分掌握隼的有关资料前,什么结论都过于匆促。能不能这样,请你把录像带
留下,我想仔细看看,随后通过专业渠道向国内外作深入调查,争取在最短的时间
内把情况搞清,你看行不行?”
戎继奎刚欲告别谷所长,不料腰间的BP机“嘀嘀嘀”响起来,一看是小林打来
的,告诉他案情又有新发展。于是火速赶回局里,原来请求协查的武汉市公安局来
电,三天前,该市长江动物园内猛禽笼发生一桩怪事:围笼铁丝网西侧距地面一点
六米处被剪破一洞,笼内遗有插接式的五米左右竹竿一根。顶端缚有涂满强力胶的
叉状树枝。铁笼破洞处地上留有血迹,内多外少,而铁网及破洞口均未见,估计为
窃犯在盗取隼时被笼中巨型猛禽所伤,窃行被迫中止。笼中禽类包括隼在内都未遭
损失。
这是个好消息,案发时间越近对破案越有利。事不宜迟,戎继奎立即起身上楼
前往局长办公室汇报案情。很短时间内在全国有十家以上的动物园被盗,标的物全
都集中在小小的隼身上,这事引起了领导的高度重视。当即指示,虽然黑龙江省仅
一家动物园被盗,罪犯也未辨明身份,但是本局首先发现案情,便有责任将此案刑
侦工作担当起来。戎继奎暂将手头别的案子放一放,集中精力侦破此案。同时要尽
快地把隼的实际功能、特别是国际市场的真实价格搞清楚,以便通报公安部,全国
协防。
戎继奎接下任务,便带着助手林可军乘飞机直达武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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