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早上五点钟的时候，格雷斯穿上了杰克的浴袍，走到了楼下。她很喜欢穿杰克
的衣服，尽管杰克希望她穿性感的内衣，但是格雷斯还是喜欢宽松的睡袍。“怎么
样? ”她问道。“还不错，”杰克回答道，“但是为什么不穿上贴身的睡衣呢? 那
样会更迷人。”想到这里，格雷斯无奈地摇了摇头，直接走到电脑旁。
首先她要查一下信箱，看看是否会有关于那张照片的回复，但是令她失望的是，
一封也没有。
真是奇怪了，为什么一点回复都没有呢? 怎么可能是这样的结果呢? 真是难以
置信，没有人能认出照片上的女人，虽然格雷斯已经预料到现在的结果，但是她已
经发出去十几万封邮件了，尽管有些人会把群发的邮件拦截出去，但是至少会有人
发发牢骚，那些整天挂在网上，收到无数垃圾邮件的人应该骂上几句。
但是格雷斯一封回复也没收到。
这该怎么解释呢? 屋子里静悄悄的，艾玛和马克思都在睡觉，科拉也是，还打
着呼噜，她仰面睡着，嘴微微张着，看样子睡得很香。
必须转换一下思路，格雷斯想道。
她想到了鲍伯·多德，那个被谋杀的记者，现在是她调查的唯一线索，尽管这
条线索很微弱：格雷斯没有他的电话号码，也不认识他的家人或者亲戚朋友，甚至
不知道他的家庭住址。她只知道多德是一家大报纸的记者，她决定从这家报纸开始
调查。
格雷斯认为，现在报社一定有人，这样的邮报，一定会有人值班，以防漏掉大
新闻。而且现在是早上5 点钟，那个闷得无聊的记者一定会很愿意跟她讲话，于是
格雷斯拿起了电话。
格雷斯不知道该如何打这个电话，她想了各种理由，例如伪装成一个做新闻的
记者，向同行寻求帮助，但是她没有把握会不会露馅。
最后她还是决定越接近事实越好。
她拨了867 三个键，这样可以让对方看不到自己的电话号码。报社有一个免费
的电话号码，但是格雷斯没有用，因为这个免费号码会有来电显示。这些小细节格
雷斯都会记在脑子里，就像她会脱口而出哪部电影女主角的名字，哪个演员在生活
中出了什么丑事，难怪杰克会把格雷斯称为“八卦小夫人”。
头两个打给报社的电话没有任何结果，接电话的家伙很不耐烦，可能是在睡觉，
不想被打扰，他说他不认识鲍伯·多德，也不想听格雷斯的胡言乱语。格雷斯等了
20分钟，又拨了一次，这次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女孩，她说自己刚刚到报社工作，不
认识鲍伯·多德，但是听说在他身上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情。
格雷斯又查了一下邮箱，还是没有回复。
“妈妈! ”
是马克思。
“妈妈，快过来! ”
格雷斯赶紧跑上楼。
“怎么了，宝贝。”
马克思坐在床边指着自己的脚说：“我的脚趾头长得太快了。”
“你的脚趾头? ”
“是啊，你看。”
格雷斯顿下身来：“看什么啊? ”
“我的第二个脚趾，”他说道，“它比我的大姆脚趾长了，它长得太快了。”
格雷斯笑了笑：“宝贝，那很正常的。”
“什么? ”
“很多人的二脚趾都要比大姆脚趾长，你爸爸也是这样的。”
“不会的。”
“怎么不会呢，他的二脚趾就是很长。”
马克思高兴了，但是格雷斯的心灵又受到一次撞击：“宝贝，不想看电视吗? ”
“都是小孩子的节目。”
“那我们看看迪斯尼频道演的是什么，好吗? ”
“洛丽和欧利”正在播放，马克思被吸引了过去，坐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他喜欢把靠垫当成毯子，把沙发弄得乱七八糟。格雷斯顾不得这些了，她又拨
通了报社的电话，这次她要求和负责专栏的记者通话。
接电话这个人的声音像旧轮胎踩在山路上一样：“什么事情? ”
“早上好，”格雷斯说道，努力装出很高兴的样子，拿着电话傻笑。
那个男的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好像在说：“继续说下去。”
“我想得到一些关于鲍伯·多德消息。”
“你是谁? ”
“现在不能告诉你。”
“你在说笑话吧，甜心，我要挂电话了。”
“等一下，我不能告诉你细节，但是这有可能是一个大新闻。”
“大新闻? 你是说大新闻吗? ”
“是的。”
这个人咯咯地笑了起来：“你以为我是狗仔队吗? 听到大新闻就会流口水。”
“我只是想知道一些关于鲍伯·多德的事情。”
“为什么? ”
“因为我的丈夫离家出走了，我想这和鲍伯·多德的失踪有关。”
那个人顿了一下：“你在骗我，是不是? ”
“绝对没有，”格雷斯说道，“我只是想找到认识鲍伯·多德的人。”
这时那个人的声音温柔了一些：“我认识他。”
“太好了，你和他熟吗? ”
“非常熟，你想知道什么? ”
“那你知道他在调查什么吗? ”
“噢，夫人，你知道鲍伯·多德被杀了吗? 如果你知道，那就不要再说什么大
新闻，直接告诉警察好了。”
“事情不是这样的。”
“那又怎么样? ”
“我在看家里以前的电话账单，在鲍伯·多德被杀害之前，曾经和我丈夫通过
电话。”
“你的丈夫是谁? ”
“现在我不能告诉你，因为有可能是巧合。”
“但你刚才说你丈夫失踪了。”
“是的。”
“你很担心你的丈夫，所以看了以前的电话账单? ”
“除此之外，我没有其他的线索了。”格雷斯说道。
那个人又停了一下：“你想得到更多的信息? ”
“我不知道是否可以。”
又是一阵沉默。
“好的，其实也没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鲍伯·多德也没有向我吐露什么。”
“那他会向谁说呢? ”
“你可以问问他的老婆。”
格雷斯真想敲敲自己的脑袋，她怎么没有想到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实呢? 天啊，
自己的脑子真是进水了：“那我怎么才能找到他老婆呢? ”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看见过一两次。”
“她叫什么名字? ”
“好像叫吉琳。”
“吉琳·多德? ”
“我想是的。”
格雷斯记了下来。
“还有一个人你也可以试试，鲍伯的父亲，老罗伯特，今年有80多岁了，但是
他们的父子关系很好。”
“你有他的地址吗? ”
“嗯，他住在康涅狄格州的养老院。我们还把鲍伯的遗物寄给了他。”
“遗物? ”
“是的，我们清理了鲍伯的桌子，将里面的东西放到一个纸箱子里寄给了他的
父亲。”
格雷斯皱了皱眉头：“你把那些东西寄到了养老院? ”
“是的。”
“为什么不寄给他的老婆? ”
他又停顿了一下：“你真的不知道吗? 自从鲍伯被害以后，她就有点精神失常，
等一下，让我找找那家养老院的电话，你自己去问问吧。”
查琳妮很想坐在病床的边上。
电影和电视中经常会有这样的场景——心急如焚的妻子坐在床边，紧紧握住爱
人的双手，但是这间病房里根本没有椅子，只有一把折叠椅，打开可以睡觉，但是
坐下来又太矮了。现在查琳妮想做的就是坐到床上，紧紧握着丈夫的手。
坐了一会儿，她又站了起来，她怕打扰马克，所以宁愿站着，这样她的心里会
好受一些，自己应该受到惩罚。
这时她身后的门开了，她没有转身，这时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现
在感觉如何? ”
“我很好。”
“你真走运。”
查琳妮点了点头：“听起来好像我中了彩票。”
查琳妮摸了摸绑在头上的绷带，只是缝了几针，还有点轻微的脑震荡，这就是
她在这次事故中遭受的，身上还有几处擦伤，也是缝了几针就没事了。
“你的丈夫怎么样了? ”
查琳妮没有回答，子弹击中了马克的脖子，现在仍然昏迷不醒，尽管医生已经
通知她危险期已过，但查琳妮还是忧心忡忡。
“斯科斯先生活了过来，”她身后的男人继续说道，“多亏了你，否则再待在
浴缸几个小时，后果就——，他欠你一条命。”
查琳妮听得出这是另外一个警局的警察，等到他的声音慢慢减弱，查琳妮转过
身看了看他。没错，是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他身上的标牌写着“卡斯尔顿警局”。
“我已经和荷荷卡斯警察局的侦探谈过了。”查琳妮说道。
“我知道。”
“求您了，警官先生，我知道得都说了。”
“叫我泼马特吧。”
查琳妮回过头来，继续注视着马克。马克的衬衫已经被脱掉了，肚子一起一伏，
像在充气一样。马克太胖了，以至于呼吸都有些困难了，他本该好好注意一下身体
的，查琳妮也没有督促他。
“谁在照看孩子? ”泼马特问道。
“马克的弟弟和弟妹。”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
“不用。”
查琳妮又紧紧地抓住马克的手。
“我看了你的陈述。”
查琳妮没有说话。
“介意我再问几个问题吗? ”
“有一点我很不明白。”查琳妮说道。
“什么? ”
“我住在荷荷卡斯，卡斯尔顿的警察到这里调查什么呢? ”
“我只是过来帮忙。”
她点了点头，尽管仍然搞不清楚为什么：“我明白了。”
“根据你的陈述，你是从卧室的窗户向外张望的时候，看到了斯科斯先生藏钥
匙的地方，对吗? ”
“是的。”
“这也是你报警的原因? ”
“是的。”
“你认识斯科斯先生吗? ”
查琳妮耸了耸肩膀，仍然注视着马克起起伏伏的肚子：“只是见面打招呼。”
“你的意思是，只是普通的邻里关系。”
“是的。”
“你最后一次和他讲话是什么时候? ”
“我的意思是，我从来没有和他真正讲过话。”
“只是邻里的问候? ”
她点了点头。
“那你最后一次和他打招呼是什么时候? ”
“我不记得了，也许是几个星期以前吧。”
“我有些糊涂了，斯万夫人，也许你能帮我解开谜团，你看到了藏钥匙的盒子，
然后决定报警——”
“我还看到了屋子里有人在动。”
“再说一遍。”
“有人在动，我看到屋子里面有东西在移动。”
“就像人在动，是吗? ”
“是的。”
“你怎么知道那不是斯科斯先生? ”
她又转过身：“我不知道，但是我看到了藏钥匙的盒子。”
“那个盒子躺在明晃晃的位子? ”
“是的。”
“我明白了，你把两件事情联系到了一起。”
“对的。”
泼马特点了点头，好像突然明白了：“如果斯科斯先生是那个拿了钥匙的人，
他不会把盒子随便扔在院子里的，你是这么想的吧? ”
查琳妮没有说话。
“但是我又不明白了，斯万夫人，如果那个家伙闯进了房子，袭击了斯科斯先
生，他为什么把藏钥匙的盒子放到了明晃晃的位置? 他为什么不把它藏起来或者带
在身上? ”
一阵沉默。
“还有，在我们发现斯科斯先生之前，他受伤至少有24个小时了，你认为在这
24小时中，藏钥匙的盒子就一直躺在那里吗? ”
“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你这部分的陈述不符合逻辑。”
查琳妮抬头看了看泼马特。
“我的意思是，你和你丈夫为什么要跟踪那个闯入斯科斯家的家伙? ”
“我已经和刚才的警官说过了——”
“你是想协助警方，不想让那个家伙溜掉了，对吗? ，，“是的，当时我很害
怕。”
“害怕什么? ”
“那个家伙知道是我报的警。当时我从窗户往外看，当警车开进来的时候，那
个家伙回头看到了我。”
“然后你认为他会向你报复。”
“我不知道，我只是很害怕。”
泼马特再一次点了点头：“这也很合乎情理，我是指其中的某一部分，你必须
跟踪到底，但事情的发展有时会不尽人意。”
查琳妮再次把头转了回来。
“你说那个人开了一辆福特风之星。”
“没错。”
“他是从斯科斯家的车库把车开出来的吧。”
“是的。”
“你看到车牌号了吗? ”
“没看清。”
“嗯，那你认为他为什么会把车停在车库里呢? ”
“我也不知道，也许没有人看到他开那辆车吧。，，“好的，那我们就把这些
线索穿起来。”
查琳妮握着马克的手，她想起最后一次牵手的时候，那是两个月前，他们一起
去看梅格·瑞恩主演的喜剧片，奇怪的是，马克看这种很滥的爱情片也会落泪。在
现实生活中，马克只哭过一次，是在他父亲去世的时候。那天晚上，坐在黑暗的电
影院里，查琳妮注意到马克的脸有些变形，接着泪水就流了下来，马克很自然地抓
住查琳妮的手，但是她却记得很清楚，当时她无动于衷，马克试着与她十指相扣，
但是她却把手拿开，这个细微的动作对查琳妮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一个发福的
男人向她伸出手来而已。
“您现在可以离开了吧。”查琳妮对着泼马特说道。
“你知道我是不会离开的。”
查琳妮无助地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你在税务上碰到了问题。”
她一动不动。
“事实上，你今天早上还打电话到H&R 公司，对不对? 那正是斯科斯先生工作
的地方。”
她不想把马克的手放开，但是她却感到马克的手在往回缩。
“斯万夫人? ”
“不要在这儿说下去了，”查琳妮把马克的手放了下去，站了起来，“不要在
我丈夫面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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