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格雷斯和邓肯一起来到了照相馆,一进门发现“毛球”又不在,她的心猛地沉
了下去。副经理布鲁斯在,当邓肯拿出自己的证件给他看时,布鲁斯高昂的胸脯一
下子瘪了回去:“他出去吃午饭了。”
“你知道在哪里吗? ”
“他常去那家墨西哥餐馆吃玉米饼,沿着这条街下去就是了。”
格雷斯知道那家店,她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唯恐再次错过机会。斯考特。邓肯
紧随其后。他们一走进那家餐厅,格雷斯就发现了“毛球”。
与此同时,“毛球”也看到了格雷斯,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斯考特·邓肯站在格雷斯的旁边:“就是他吗? ”
格雷斯点了点头。
“毛球”一个人坐在那里,耷拉着脑袋,前面的头发像门帘一样遮住了脸。他
的表情仍然是阴沉的,格雷斯在想他是不是只有一种面部表情。他在吃着墨西哥玉
米饼,好像他们的到来影响了他的美味,耳机仍然塞在耳朵里,耳机线已经掉到酸
奶里了,格雷斯不喜欢自己像老奶奶一样罗嗦,但是这样整天把音乐塞进脑子里对
人的健康很不利,格雷斯很喜欢音乐,当她一个人的时候,她会打来音乐,跟着旋
律尽情地唱啊,跳啊。所以这不是音乐本身或是音量的问题,一个年轻人整天被那
些愤怒、尖锐的音乐敲击着耳膜会对精神造成多大的损害呢? 但是约翰·艾尔顿的
声音呢? 没有任何的听觉限制,没有世俗的声音闯入,完全是一种生命的享受。
“毛球”的头低得更厉害了,假装没有看到他们。格雷斯走了过去,看着他小
小年纪一个人孤单地坐在那里也很可怜。他也会有自己的梦想,自己的希望,也会
看到人生路上的种种失望与不尽人意。格雷斯想到了他的母亲,为了教育他一定伤
透了脑筋,她想起了自己的小儿子,马克思,如果他也像“毛球”一样该怎么办呢
? 格雷斯和邓肯走到了“毛球”的桌前,他又咬了一口玉米饼,然后抬头看了看。
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很大,格雷斯几乎可以听出歌词,唱的是婊子、同性恋之类的
歌。格雷斯让邓肯先开口问了。
“你认识这位夫人吗? ”斯考特问道。
“毛球”耸了耸肩膀,把音量调低了。
“把耳机给我摘下来,”斯考特说道,“马上。”
他照做了,但是动作很慢。
“我问你呢,认不认识这位夫人? ”
“毛球”看了看格雷斯,“好像吧。”
“你怎么认识她的? ”
“在我工作的地方。”
“你在照相馆工作,对吗? ”
“是的。”
“这是劳森夫人,她是你的顾客。”邓肯说道。
“我知道。”
“那你记得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吗? ”
“不记得了。”
“给我好好想一想。”
“毛球”耸了耸肩膀。
“两天前,对吗? ”
他又耸了耸肩,“好像是的。”
斯考特·邓肯拿出了照相馆的信封:“是你冲洗的这个胶卷,对不对? ”
“这是你说的。”
“我是在问你,看看这个信封。”
“毛球”瞄了一眼,格雷斯在旁边一动不动:“毛球”没有问邓肯是谁,也没
有问他们想干什么,这让她感到很奇怪。
“是的,是我冲洗的。”
接着邓肯拿出了那张有他妹妹的照片,放到了桌子上:“是不是你把这张照片
放到了劳森太太的口袋里? ”
“不是我。”“毛球”说道。
“你肯定吗? ”
“肯定。”
格雷斯知道他在撒谎,她终于开口说话了,“你怎么知道不是。”她问道。
“毛球”看了看格雷斯,哼了一声。
“你是怎么冲洗胶卷的? ”格雷斯继续问道。
他又哼了一声。
“你把胶卷放到机器里,”格雷斯说道,“然后照片就会按顺序出来,接着你
就会把他们放到信封里,对吗? ”
“是的。”
“你会看每一张照片吗? ”
他没有说话,而是四处张望,好像在寻求帮助。
“我见过你是怎么工作的,”格雷斯继续说道,“你一边听音乐,一边看杂志,
肯本不看照片,所以我的问题是,你根本就不认识信封里的照片。”
“毛球”看了看邓肯,没有人会帮助他,只好面对格雷斯:“我只是觉得奇怪。”
格雷斯听着他的解释。
“这张照片看起来有100 多年的历史了,尺寸虽然和现在的照片一样,但不是
科达相纸,这种材质我从来没有见过,所以我说不是我冲洗的。”他的眼睛兴奋得
发亮,好像在自圆其说,“我以为他问是不是我把那张照片放进去,就是问见没见
过那张照片,所以我就回答了。”
格雷斯盯着他看。
“你们看,我也不知道机器出了什么毛病,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那张照片,我
就知道这么多了。”
斯考特·邓肯气呼呼地盯着“毛球”。
“那张照片最后放到了劳森夫人的口袋里,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
“也许是她自己照的。”
“绝对不是。”邓肯说道。
“毛球”又刻意地耸了耸肩膀,他总是这样,一定练就了强壮的臂膀。
“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邓肯说道,“你是怎么冲洗照片的? ”
“就像那位夫人说的,我把胶卷放到机器里,然后就不用管了,只要设定一下
尺寸,计算一下数目就可以了。”
“数目? ”
“就是一张底板对应一张照片。”
“那一个胶卷就会出来一摞照片? ”
“是这样的。”
“毛球”现在放松了很多,理由也充足了。
“然后你就把照片放到信封里? ”
“对的,信封是顾客自己填写的,我只要按字母的顺序把它们排列好就可以了。”
斯考特·邓肯看了看格雷斯,她什么也没有说,接着邓肯掏出了自己的证件: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
“不知道。”
“我是替美国联邦检察官办公室工作的,如果你想和我作对,你的生活会变得
很麻烦,明白了吗? ”
“毛球”有些害怕了,他努力地点了点头。
“我再问你一遍:究竟知不知道那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
“不知道,我发誓。”他又四处看了看,“我要回去工作了。”
他站了起来,格雷斯拦住了他的去路:“你那天为什么很早就下班了? ”
“啊? ”
“我拿到照片的一个小时后就回来找你,可是你走了,第二天早上也不在,那
是怎么回事? ”
“我病了。”他说道。
“病了? ”
“是的。”
“现在好些了吗? ”
“我想是的。”说完他推开格雷斯。
“但是你的经理告诉我你家里出了急事,还说是你告诉他的? ”
“我得回去工作了。”这次他猛地推开格雷斯,几乎是跑着出去的。
比阿特丽斯·史密斯没有在家。
埃里克·吴不费吹灰之力就进去了,他查看了整个屋子,没有一个人。
吴戴上了手套,打开了电脑,进入了比阿特丽斯·史密斯的日程安排表。
比阿特丽斯·史密斯去儿子家了,那个在圣地亚哥做医生的儿子。她要两天以
后才会回来,这段时间足够挽救她的生命了。吴不禁想到,真是造化弄人啊。吴看
了比阿特丽斯·史密斯前两个月和后两个月的日程安排,没有一个超过一天的日程,
如果这个时候比阿特丽斯·史密斯回来,她必死无疑。吴喜欢这样思考问题,特别
是生活中的小细节,你预料不到的事情,我们不知道也无法掌控的事情,就是这些
事情通常会改变我们的生活,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命运,上帝,运气。吴觉得这些东
西很有意思。
比阿特丽斯·史密斯有一个能容纳两辆车的车库,她的路虎车停在右面,左面
的车位是空着的,地上还有一些油渍,吴想这也许是她先生以前停车的位置吧,现
在她仍然让它空着,就像弗莱迪·斯科斯的母亲一样,一直让床的另一半空着。吴
把车停在那儿,打开后备箱,杰克·劳森看起来很虚弱,吴松开了杰克腿上的捆绑,
让他能够走路,但是双手仍然绑着,吴让他进屋,杰克两次都摔倒在地。血还没有
完全流通,吴把他扶了起来,拉住他的后领子把他拽了进来。
“要把嘴里的东西拿出来吗? ”吴说道。
杰克·劳森点了点头,吴从他的目光中可以看出来,他已经被完全打倒了,吴
其实没有怎么伤害他,但是一个人独自在黑暗中待了那么久,独自进行思考,反复
地反省,好像一次思想的盛宴,那通常是一件危险的事。吴知道,这时候的关键就
是要不停地做事,不停地向前走,当你在动的时候,你就不会考虑罪恶与无辜,也
不会想到过去和梦想,不会想到欢乐与失望,你考虑的只是生存,是否会受伤,是
否会被害。
吴把塞在杰克嘴里的东西拿了出来,劳森没有乞求,也没有问题,那个阶段已
经结束了。吴把他的腿绑到了椅子上,然后找了一些吃的东西,l~-'h 人谁也没有
说话,吃完以后,吴还把盘子刷干净放回原处,杰克仍然被绑在椅子上。
这时吴的手机响了:“是的。”
“我们碰到麻烦了。”
吴听着那个人往下说。
“你抓住他的时候,他身上有一张照片,对吗? ”
“是的。”
“他还说没有其他的副本了? ”
“是的。”
“他骗了我们。”
吴没有说话。
“他老婆还有一张副本,她正在四处发放那张照片。”
“我知道了。”
“你能处理掉吗? ”
“不行,”吴说,“我不能回到那个地方了。”
“为什么呢? ”
吴没有说话。
“忘记我说过的话吧,我们会让马丁处理的,他有那两个孩子的资料。”
吴没有说话,他不喜欢这个主意,但是没有说出来。
电话那头继续说道:“我们会处理好的。”然后,电话就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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