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格雷斯不想待在记者招待会上。
她不想与那些哀怨的人待在一起,格雷斯不喜欢“征兆”这个词,但是现在用
这个词很恰当,房间里有一种不好的征兆。无数双眼睛盯着她,带着显而易见的悲
伤与渴望。格雷斯当然很清楚,她不再是这些父母与逝去孩子之间的沟通媒介,她
站在那儿,仍然活着,仍然自由地呼吸着空气,但是他们的孩子却已经长眠地下。
表面上,他们表现出对她的无限爱心,但是格雷斯能够感觉到他们内心的愤怒,为
什么上帝如此地不公平。格雷斯活着,他们的孩子却永远也回不来了。时间并没有
抚平他们的伤痛,现在格雷斯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也能够理解15年前不能理解的事
情了。
她正要从后门溜出去,这时一双强有力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格雷斯回
头一看,原来是卡尔·维斯帕。
“你要去哪儿? ”他问道。
“回家。”
“我送你回去。”
“没关系,我可以叫出租车的。”
他的手仍然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腕,就在那一刻,格雷斯又看到有东西在他眼睛
里炸开。“留在这里。”他用命令的口气说道。
这已经不是请求了,格雷斯看了看他的脸,出奇地平静,仍然风度翩翩,与周
围的环境也很相配,与昨天晚上的暴跳如雷真是判若两人,就是这样,格雷斯才感
觉到更加恐惧,难道她把自己的孩子就托付给这样的人吗? 她坐在卡尔·维斯帕的
身边,看着桑德拉·库娃与维德·劳鲁一起走上台,桑德拉把麦克风拉向自己,开
始陈述一些关于宽恕、抚平创伤之类的废话,格雷斯注意到周围的人表情木然,有
些人在抽泣,还有些人咬着嘴唇,不时地摇着头。
卡尔·维斯帕没有任何反应。
他翘着二郎腿,用很随意的表情听着桑德拉的陈述,这让格雷斯感到更加恐惧。
过了大概5 分钟,他的目光移向了格雷斯,当四目相对的时候,卡尔·维斯帕居然
向格雷斯眨了眨眼睛。
“来吧,我们出去吧。”他低声说道。
桑德拉·库娃仍然在讲话,卡尔·维斯帕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格雷斯跟在后
面。人们回头看着他们,会场出奇地安静。两个人直接乘电梯下楼,一路上谁也没
有说话,豪华轿车已经在大门口等候了,那个大块头家伙坐在驾驶座上。
“格拉姆到哪儿去了? ”格雷斯问道。
“他去办其他的事了,”维斯帕说道,这时格雷斯注意到他脸上居然露出了一
丝笑容,“跟我说说,刚才和库娃女士都说了些什么? ”
格雷斯把刚才的谈话向卡尔·维斯帕复述了一遍,他一直都没有作声,只是盯
着车窗外,食指轻轻地敲打着下巴,格雷斯说完之后,他问道:“就这些吗? ”
“是的。”
“真的吗? ”
她真是很讨厌卡尔·维斯帕的这种语气。
维斯帕抬头看了看他,又换了一个问题,“你最近又跟谁碰过面没有? ”
“你是说斯考特·邓肯吗? ”
维斯帕哈哈大笑了起来:“格雷斯,你真敏感,你知道斯考特·邓肯是在美国
联邦检察官办公室工作吗? ”
“那是过去。”格雷斯纠正说。
“没错,是过去。”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松,“他来找你干什么? ”
“我告诉过你。”
“你说过吗? ”他挪了一下身子,仍然没有看格雷斯,“你对我说了全部吗? ”
“你这是什么意思? ”
“随便问问,你最近只见了这个邓肯先生吗? ”
格雷斯真的不想再说话了。
“你就不想跟我说说其他的人了吗? ”他继续问道。
格雷斯很想看看他现在的表情,但是他仍然扭着头向车外望去,他想要知道什
么呢? 格雷斯拼命地回忆这几天发生的事——难道是吉米·X?卡尔·维斯帕已经知
道吉米在演唱会结束后拜访过自己,当然有这种可能了,是他带自己见的吉米,然
后有人跟踪他,所以他知道一切,那现在自己该怎么办? 现在要解释所有的事吗?
也许他还不知道吉米来过,如果自己先说了会陷入更大的麻烦之中。
装糊涂吧,然后随机应变。“我知道是我先向您寻求帮助的,”格雷斯说道,
语气很不自然,“但是我想,如果我有能力,应该先靠自己。”
维斯帕终于把头转了过来,盯着格雷斯:“你真的可以吗? ”
格雷斯没有作声。
“格雷斯,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 ”
“想听真话吗? ”
“当然了。”
“你让我感到恐惧。”
“你认为我会伤害你吗? ”
“不是。”
“那为什么? ”
“我只是想自己来解决——”
“你跟他提过我吗? ”
突然的转换话题让格雷斯有些意外:“你是说斯考特·邓肯吗? ”
“那你还跟别的人提过吗? ”
“没有,从来没有。”
“你跟那个邓肯都说了我什么? ”
“什么也没有,”格雷斯说道,“我提你干什么呢? ”
“很好,”维斯帕点了点头,但不是冲着格雷斯,好像在肯定自己,“但是你
一直没有告诉我斯考特·邓肯找你的原因,”维斯帕把手放到膝盖上,“我很想了
解其中的细节。”
格雷斯不想告诉他,不想让他再卷到里面了,但是现在躲不过去了,“是为了
他的妹妹。”
“他的妹妹是谁? ”
“你还记得照片上那个脸上画×的女孩吗? ”
“记得。”
“她叫盖瑞·邓肯,是他的妹妹。”
维斯帕皱了皱眉头:“这就是他来找你的原因? ”
“是的。”
“就因为她妹妹在那张照片里? ”
“没错。”
他向后坐了坐:“她妹妹怎么了? ”
“15年前死于一场火灾。”
让格雷斯惊讶的是,维斯帕没有继续提问,也没有要求她做出任何解释,只是
转过头继续向车外看,一路上再也没有说话,直到车子停了下来。
格雷斯想打开车门出去,但是车子被锁住了,就像给小孩子用的那种安全锁,
从里面是打不开的。那个司机下来帮她开了门,她想问卡尔·维斯帕下一步要怎么
办,是否他真的什么都不管了,但是格雷斯没有问出口。
最开始给他打电话就是一个错误,现在告诉他不要插手就更不对了。
“我会让我的人一直待到你把孩子从学校接走,”维斯帕说话了,但是仍然不
看格雷斯,“然后你就自己处理吧。”
“谢谢。”
“格雷斯? ”
她回过头来看卡尔·维斯帕。
“你不应该对我说谎。”他说道。
他的声音像冰块一样,冷酷得让格雷斯无法接受。她想申辩,告诉他自己没有
撒谎,但是这样太替自己着想了,于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没有告别,格雷斯独自一个人走到家门口,她的脚步有些蹒跚,但绝对
不是因为跛脚。
她都做了什么? 下一步该怎么办? 桑德拉说得好:保护孩子。没错,如果失踪
的不是杰克,而是自己出于某种原因消失了,她的最大愿望是什么呢? 她也会对杰
克说:“不要管我,照顾好孩子,保护好他们。”
现在,不管怎么样,先放弃营救杰克,他自己会处理好的。
首要的问题是收拾好行李,等到三点学校放学,接上孩子,一起开车到宾西法
尼亚,在那儿你可以找到不用信用卡的旅馆,或者是出租的公寓,不管怎样,她都
要给警察打电话,就是那个泼马特警长,告诉他所发生的一切。
现在最重要的是孩子,一旦他们安全了,一旦他们坐到她的车上,格雷斯就感
到踏实了。
她刚要打开门,突然发现地上有一个邮包,她弯腰拾起,上面印着汉普郡的邮
戳,寄件人一栏写着:“罗伯特·多德,星光养老院。”
是鲍伯·多德的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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