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汉宫夜宴(2)
细君自从入了宫,日夜啼泣。钱氏虽然不说,但每次见过细君,也总是唉声
叹气。皇命难违,所有的苦痛只有悄悄地藏在心里。大殿里歌舞飞扬,黄原却没
有半点的兴致。他靠着柱子,漫无目的地看着四周。离他不远处,一个男子起身
离开了筵席,他仿佛醉了,跌跌撞撞地扶着长廊的柱子向前蹒跚而行,数次几乎
跌倒。黄原见状,便走了过去扶住这人。这人穿着胡服,长得颇为俊美,一身酒
气扑鼻而来。他嘴里嘟哝着胡语,一看便知是进宫朝贺的胡商。
旁边几个人见着,拍手笑道:“述衍兄,你向哪里去?”大家都有些醉了,
全不顾宫中的礼仪。不过,陛下宽宏,已经下旨善待入宫的胡人。
叫做述衍的胡人含混不清地比划着指向大殿外,大意是要入厕。几人轰然笑
着,又将几上的酒杯掺满。汉宫的美酒并不是随时都可以品尝到的。
述衍挥了挥手,甩开黄原,径自往前走去。胡人不懂汉室礼仪,黄原也不在
意。
歌声越来越远,人声越来越小。述衍小心地避开驻守宫禁的士卒,他现在看
起来已经完全清醒了。走了一会儿,他在一处殿墙前停下了脚步,那里有一扇小
门虚掩着。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花了不少银子才让这门今夜开着。
殿里黑暗寂静,述衍打亮火折子,这殿似乎少有人至,许多东西上都积着尘
土。他翻找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了那样东西,就盛放在一个绿松石的匣中。他将
匣子塞在怀里,灭了火折子,悄然离去。
他重新回到了欢宴的大殿。他摇摇摆摆,酒意正浓,加入到那欢呼大汉皇帝
丰功伟业的人群中。但他眼角的余光小心地扫过殿中诸人,不知他刚才的举止是
否让人起疑。那个搀扶他的年轻人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着闷酒,心事重重。
渭河水在城墙外静静地流淌着。这一年并不是个如意的好年头,战争是汉武
年间常有的事,年初汉廷的军队讨伐西南,斩首十万,血流成河。人祸虽了,但
天灾又起。到了秋季,大旱和蝗灾纷至沓来。渭河的水远没有平常年份多了。
马蹄急促,在城门外停了下来。来者共有十数人,都是锦衣宝马,煞是威风。
为首者是一青年男子,他看起来身份尊贵,气度不凡。
“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行进城!”守城的士卒见来人气势,不敢无礼。此
时已经宵禁,城门不会轻易打开。
“此乃蜀郡长平君,奉旨入宫见驾。途中有所耽搁,所以晚到了些时候。还
请这位军爷开门才是。”长平君的一位年轻随从朗声作答。
“这位侯爷还请见谅,城门夜不开禁,是朝廷的法度。大人不如在城外稍歇,
明日一早,小的立刻开门相迎。”长安军防甚重,守城的军士无论如何也不敢擅
开城门。
随从正待发怒,被长平君抬手制止。长平君生得俊美潇洒,但却有些不寻常
的冷漠,外人见了,心下总有些忐忑。他骑在马上,按辔环顾,长安的城墙在月
光中只剩下暗暗的一抹轮廓了。若不是出了些意想不到的事,他早该在两天前就
抵达长安了。
“也罢,今夜就在城外休息吧。”他说。
众人来到城外驿馆,将马送进厩里,又命人收拾上房,准备晚餐。驿馆中人
本已安睡,这时见贵人突至,便忙不迭地起来招呼。不一会,便将饭菜送了过来,
但那青年公子似乎并没有什么胃口,只是勉强吃了两口,便将筷子放了下来。
“君暠,难道那东西竟然在宫中不成?”一名老者问道。老者是长平君的老
师,号良翁。长平君姓落名暠,众人称其为君暠,以示敬重。
“当年高祖皇帝攻入咸阳之时,与民约法三章,又封秦之遗物以待霸王项羽。
那样东西被藏入阿房宫中。项王入咸阳,焚阿房宫,大肆抢掠。据说,封存的物
项又被宿卫送至景华宫。汉兴以来,建未央宫,景华宫留存至今,仍然在宫禁之
中。最近得到消息,说是那些东西这些年便收藏在景华宫中。说者也不是十分确
信,但却有七八分的把握。”
良翁点了点头。他们所说的这东西关系重大,难怪长平君一得消息,便星夜
兼程,赶往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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