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汉宫夜宴(5)
这一晚,他驾着他那驾牛车,去未央宫接几位参加皇帝赐宴的胡商。那几个
胡人素来在他这里进货,这次来了长安,也落脚在他的家中。他们不知如何与乌
孙的使节关系甚好,竟然有幸去宫中品尝美酒,孙逢时真是眼红得很哪!他哼着
小曲接到三人,那个叫述衍的人还替他从宫中顺了壶酒,孙逢时心里那叫个美啊,
车驾得也格外的好。车子行到中途,驾车的牛竟然停住了。说起孙逢时的牛,那
可不是一般的牛,简单说,就是两个字:聪明!那牛见路中间躺了一个人,寻思
这算个什么?我若是踩了,那不给主人家添麻烦不成。所以它就停了,哞地叫了
一声,鼻子里喷着白气,在那里歇上了。车上几人也在晦暗的光线下看见地上趴
着一人。众人都是乐善的人,不知出了什么事,纷纷走近察看。孙逢时把人翻过
来一看,原来是个年轻的男子,长得倒是个忠厚的模样。但身上血迹斑斑,几处
伤口还在渗血。堂堂长安城里,难道出了盗匪不成?
众人于是把黄原搬上了牛车,放在车厢里,寻思着到了家再请个大夫给看看,
救人一命,也是积德的事。那牛看人也上了车,哼了一声,又开始不紧不慢地走
着。车上四个胡人开始唱着胡歌,起伏有致,十分热闹。走着走着,这牛又停了。
这次它不想停,可不停不行啊,前面可是官差。
孙逢时一见是巡城的军士,心里先就发了憷。商户们最不愿惹的就是官家。
孙逢时在脸上堆满了笑,打着哈哈地解释自己是送几名乌孙的客商回去休息。这
些客商可了不得,他们刚刚在未央宫参加完陛下的赐宴,可是皇家的客人呢!
这几个军士是识趣的人,再加上面吩咐了,不要去招惹这些朝贺陛下的乌孙
商人,所以他们客气不少。为首的一个似乎是头领的人问他们是否见着一个受伤
的男人,还详细说了那人的体貌。孙逢时一听,不就是自己救的那个青年男子吗?
他正要说两句。车上一个胡人操着半生不熟的官话说道:“我等……我等……受
乌孙昆莫之名,为大汉皇帝陛下献上我乌孙……乌孙无双的宝马,今夜欢宴,倒
是喝倒了不少兄弟,这位军爷问的是哪一位啊?”他边说着,边打着酒嗝,一脸
得意。
几名军士听他一说,便知又是一个醉鬼。今夜这已经不知是第几出了,也懒
得和他啰唆,稍加盘问放行走人。孙逢时有些诧异。这说话之人他十分熟悉,正
是那名叫述衍的胡人。述衍在西域生意做得不错,经常往来大宛与长安之间。每
次来长安,都是住在孙逢时家中,孙逢时惦记多年要把女儿嫁给他,他女儿今年
才十六岁。述衍与别的胡人不同,并不是个嗜酒如命的人。今夜他似乎喝得多了
些,但也没有到胡言乱语的地步。刚才突然说话时,他用眼神示意了孙逢时,显
然他清醒得很。不知他是何用意,竟然要窝藏朝廷追捕的逃犯。
“侯爷,这边请。”周宦官是皇帝身边的红人。眼前的长平君他并不熟悉,
只知道这位侯爷家的爵位是高祖封的,世袭几世,就算是在吕太后当政之时,也
没有动过这家人。历代皇帝继位之时,或者新的长平君袭封号之时,都会前往长
安朝见。不过,仅此而已。长平君们总是太太平平在蜀地过日子,不大打扰皇帝。
眼前的这位长平君已经是十年中第二次来长安了。长平君是有宫籍的人,进宫自
然是易事。奇的是,陛下昨晚休息得甚晚,今日一听说他来,便立刻召见,想来
这位侯爷深得陛下的信赖。
二人来到花园中一处亭台之前,几个侍女背对着亭子,躬身侍立。周宦官迈
着小步,领着长平君上了亭子。自己叩了首,赶紧地退了出去,也如那些侍女一
般站了。陛下交代过,除了他与长平君,任何人不得踏入亭中半步。
周宦官心里有些好奇,微微侧了侧身子。他的角度有利,看着似乎是背向着
亭子,眼角的余光却恰好可以瞟到大汉皇帝刘彻和长平君。这一看不打紧,着实
把他吓得要死。长平君并不似诸侯近臣一般行叩见大礼,而是只作了一个长揖,
便在汉帝的示意下坐了下来。他样子不卑不亢,似乎眼前的这人不是君临天下的
大汉天子,不过是地位尊贵的长者。周宦官出了一身的冷汗。不知道这位侯爷谈
了些什么,只不过谈了一会,皇帝的眉头便皱了起来,神色极为不快,又说了一
会儿,皇帝便叫了周宦官的名字,吩咐他去景华殿清点物品。宫中的物品向来都
有存档。周宦官不敢耽误,带着人取了记事的竹简,便去清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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