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节：汉宫夜宴(8)

　　司马迁摇了摇头。这问题他刚才也曾想过。

　　“无有之乡，便是不可言之乡。玉版所藏之秘密不可言述，亦不可为世人知。
我知子长有怀古之情，手中有许多上古典籍。子长兄听我忠告，黄帝以前诸事，
不记也罢；黄帝以后所闻，若是与这玉版有关，切不可记入史册。”

　　“君暠这话就不妥了！”司马迁正色道，“为史者自当秉笔直书，怎么能有
意隐匿史事？自从秦始皇焚书坑儒，上古之事早已不全。如今再在我处折损，三
代之前的诸多事迹，圣王贤臣的功绩便不再有人记得了。”

　　“记得又怎样？不记得又怎样？其事既有始，也必有终。若是天意使之为人
世忘却，又有何不可？我看子长兄这话有些痴了。”长平君淡淡地笑了笑，“玉
版之事，不可为外人知。子长切记，否则，有灭门之祸！”

　　宫里丢东西的事情在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丢东西的地方是景华殿，平时这
里除了宦官与宫女们定时清扫，少有人来。但不知为何前日陛下突然下旨，提取
景华殿中的一件旧物。这件旧物不翼而飞，陛下震怒，如今宫中上下正在清查。
景华殿的宫女与宦官均已下狱，牵连获罪之人大概不在少数。孙逢时深知这通缉
之人便躺在他家的后房里，心里真是惴惴不安。

　　黄原醒来时，已经是第三天。他在孙逢时家养病养了一个月，精神才有所恢
复。说来奇怪，钱氏之死与黄原盗窃宫中之物的事情并没有闹得尽人皆知。因为
事关即将出嫁的公主细君，这事便秘而不发。至于述衍执意要救黄原的事，孙逢
时着实想不通。如果被人知道他隐藏逃犯，他老狐狸便是再狡猾，可能也难保性
命。无奈述衍是他最大的买家，几年前又曾经救过他的命。“义”字的道理，孙
逢时还是懂得的。这事只有硬着头皮上了。好在东市的人只在乎生意，没心思看
他家里藏着什么人。而述衍略通医术，费了些劲，把黄原从死亡的鬼门关前给拖
了回来。

　　黄原问起母亲钱氏之事。述衍打听了一下，知道公主细君已经命人厚葬乳母
于郊外。黄原大哭三天，在孙家院里点了一炉香，遥遥地祭拜了母亲。

　　这一日，述衍正在孙逢时家里算账。他买了不少的丝绢彩缯和漆器瓷器，紫
婵正和他对账。别看这女孩年轻，但她从小和父亲做生意，聪明得很。两人有说
有笑，不时还在价钱上争论一会儿，做了大半天，事情终于办好了。述衍把写着
账目的素帛卷起来，收在袖中。一回头，正看见发呆的黄原。

　　“这几天我便要起程回西域了，不如你和我一同走吧。”述衍说。

　　黄原刚开始不知道述衍是向自己说话，述衍重复了几遍，他才回过神来，茫
然地看着述衍。

　　“现在官差正在捉你，长安不能再留。我家在大宛，以经商为生，如今正缺
人手。你若不嫌弃，便和我一同回西域，帮着我做事，也有个生计。”

　　“你就是那晚喝醉的胡人？”黄原突然想起他来，直愣愣地说。

　　“正是。你是那晚在宫中扶了我一把的汉人。”述衍笑道，“我以为你不认
得我了。三天后，细君公主出嫁，我们西域商队要与乌孙使节一起返回。到时候
对商队盘查不会太严，你正好可以与我们一起，混出长安。你看怎样？”

　　细君，黄原伤心母亲之死，竟然忘记了心爱之人即将出嫁。如今，除了对细
君的相思，黄原什么也没有了，述衍的提议如同雪中送炭，让他痛苦的心中突然
多了些希望。若是可以陪伴着细君远行，日后留在乌孙，守护着心上人。除此之
外，他还能有什么奢求呢？

　　黄原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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