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安塞山旧事(1)

　　第六章安塞山旧事

　　公主细君病了。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和亲的队伍。有人说是那晚在金城受
了惊吓，也有人说是受了寒气。总之，这事越传越盛，传到黄原耳中时，公主似
乎马上就要死了。黄原听到这个消息，再也坐不住了，他只想去汉军的营地里见
一面细君，看一看她究竟如何。述衍自然是不同意。他已经托人去问过，公主只
是偶感风寒，很快就会康复。但黄原关心则乱，哪里听得进去。

　　又到了傍晚，和亲的队伍挑选在一片低山前的河岸上安营。河西的秋意已经
渐渐褪去，满目的荒凉。山前平原上那条河也已经封冻，冰封的水面更加重了冬
日的寒冷。黄原随着几个胡人把帐篷固定在坚硬的土地上。大家的嘴里不断地哈
出白气。时不时搓搓手，跺跺脚，要是有口酒暖暖身子就好了。不过，胡商的存
酒也不多了。

　　黄原看见述衍站在营外的空地上，阴沉着脸看着天际边最后一抹残霞。他今
日格外沉默。偶尔听那些胡人说，述衍是个殷实的商人。他十七岁时开始经商，
带着货物来往与中原与大宛的贵山城。别看他平时少言寡语，做起生意来却是另
一副模样。一来，他于货物账目上极为精明；二来，他好周游，性豁达，交友不
吝钱财。所以虽然他有时显得过于沉默，别人还是觉得他其实是颇通情理的。来
往于西域与长安之间的商队大多与他熟悉，众胡商对他也是赞誉有加。但没有人
提起他的家人，也没见他身上有女子相赠的亲昵玩意儿。大概不是述衍不想，孙
逢时想让女儿送他点定情的东西，那紫婵姑娘偏就不肯。

　　述衍与黄原的关系在慢慢起着变化。从那日他在长安救了黄原，再到前些时
日黄原为他出头打抱不平，这二人间倒有了共患过难的感情，这友谊的种子不知
不觉间生根发芽了。有时候，趁着闲暇之时，两人会坐在一起小酌聊天。述衍谈
吐不俗，颇有见地，与那些唯利是图的胡商又有许多不同。

　　“看见那条河了吗？”述衍走到黄原身边，问道。

　　这几乎算不上河，在黄原眼中，只不过是条小溪罢了。

　　“这条河叫姐妹河，它最终会汇入乌亭逆水。”述衍指了指南方，乌亭逆水
宛如一条白龙，向东面蜿蜒而去，“关于这条河，匈奴人还有一个传说。从前，
有一对姐妹在这里牧羊，突然雷电交加，天降暴雨。姐姐被困在溪流中，妹妹幸
运地逃到了山上。但姐姐还在洪水中挣扎。那时候，她的姐姐已经怀有身孕，她
是族长的妻子。妹妹一次一次试图冲进洪水，拯救危在旦夕的姐姐。但每一次努
力都失败了。于是，妹妹用自己作为献祭的牺牲，请求神明挽救洪水中的姐姐。
她用匕首割开了自己的身体，鲜血像泉水一样喷涌出来……”述衍卖了个关子，
突然不说了。

　　“后来呢？”黄原有些好奇，愤恨的情绪有所松懈。

　　“妹妹死在那座山上。姐姐平安地回到了部落里，生下了孩子。当孩子长大
成人后，姐姐重新来到这条溪流旁，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从此与妹妹永远地留在
了这里。”述衍结束了这个故事，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的姐妹河。

　　一条小溪也有一段让人伤怀的故事，黄原的眼睛有些湿润。

　　“应该承认，这是个不错的故事。”述衍笑了笑，笑得有些不合时宜。

　　“可想去走走？”述衍突然问道。

　　黄原点点头，跟着述衍走出营地。此时月华初升，皎洁明净。姐妹河上的新
冰反射出柔润的光泽。河畔至山前，一片小平原在月光下舒展开来，牧草已经枯
萎，原上野风劲吹，倒似人的哭声一般。

　　“此原名为野羊原。”述衍说，“春季冰雪消融之时，便可看见野羊在此寻
食饮水。原前的矮山叫安塞山，是汉人取的名字。你看安塞山，虽然地势不高，
但背向西北，东望南地，若是在那里安营，既可以凭借山势躲避来自北方的寒风，
又可以仰仗地形，处于攻守的有利之势。但是，不论有多少商队经过此地，也绝
不会选择野羊原作为营地。只要可能，商队都会选择避开这里，尽量使宿营地远
离野羊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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