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节:安塞山旧事(7)
“小心!”述衍对子鸢叫道,“拔剑!”子鸢马旁已经多了一个俊美的男子。
子鸢反应极迅速,一把将剑抽出剑鞘。说时迟,那时快,述衍的马也已经赶
到。述衍飞身跃上她的马背,一手将她扶住,另一手握住她持剑的右手。他手腕
轻轻一扬,顺手便是一剑。那男子躲闪不及,剑锋已经将他喉管生生割开,鲜血
直喷出来。另外几人被剑锋一带,立刻退了下去。
对于骆非等人,此刻真是个千金难买的逃跑机会。但他们看到述衍杀死了一
个怪人,心中的恐惧感顿时少了许多。何况他们杀人无数,血腥的场面也见得多
了。
述衍等三人趁几人退去的工夫,一拉缰绳,三匹马冲出了包围。身后传来唐
氏等人刺耳凄厉的嚎叫声。
这一刻,骆非追悔莫及。
黄原听见林中惨叫声再起,恐怖异常,知道骆非等人已经遭遇不测。这几人
嚣张一世,末了却弃尸荒野,大概也是他们作恶的报应。黄原不敢回头,随着述
衍和子鸢纵马向西奔去。那汉军的营地渐渐地远了,消失在他们的身后。
那马奔跑之时,述衍心中却有一个疑问,挥之不去。究竟是何人整葺了那石
冢?这人现在何处?
雁来客栈是出了江原的第一家客栈。客栈临着马道,马道通向临邛。别看这
临邛偏居西南蜀郡,繁华那是远不及成都,却是闻名的富庶之地。临邛多盐田铁
山,每一寸地里都透着财气。在这里,冶铁致富之人不在少数,但大户人家也就
两家,头一家便姓卓,另一家姓程,后者据说是从六国故地迁来的。临邛一半的
土地是长平君的采邑,这程家便是长平君家的家臣,家境可不比卓家差半分。
雁来客栈的掌柜和当今皇帝是一个姓,名叫刘富。冬天道上萧瑟,罕有行人
客商经过,生意真是不济。今日突然来了贵人,刘富格外殷勤地忙前忙后,就为
了讨这位临邛第一贵人的欢心。
“刘掌柜,你替我把窗户打开。我想听些水声。”长平君坐在方几前,皱着
眉头正喝着热水。
刘富欢快地答应了,走过去把窗给开了。向窗外望去,便可见远方的仆千水。
若是夏季,水声便会隆隆传来,颇有气势。长平君也不畏寒,倚在窗棂上看那一
带碧水。刘富每年都要见这位贵人不止一次,知他是个极少言寡语的人。今日更
是安静,只是一味地板着个脸。他不敢去惊扰了贵人,灵机一动,便让他妹子去
侍候。
刘富的妹子名叫楚惠娘,前年男人病死后,她自个就回了娘家,帮着兄长打
理起客栈。这惠娘倒也能干,自从她回来,这客栈内外就齐整亮丽了许多。那些
过往的官商商旅都不情愿在官驿落脚,倒愿意在这里歇息。这楚惠娘姿色算得上
中等,在远近也是出了名的美人。她今日得了机会服侍贵人,自然是使出十二分
手段,一桌菜做得那叫个香,就连刘富都在心里叫了个“好”字。那楚惠娘心里
存了别的心思,想用那菜肴换这贵人的垂青。
长平君应景地尝了两口菜,便将筷子放了下来。微笑地点头致谢。
刘富见他没有什么心情吃饭,便温了壶酒,送了上来,又笑着说道:“侯爷
大概是路上经了风寒,有些不适了。您说这天,那叫个阴冷啊!”
长平君平素少有疾病。除了族中的常见的血热之症,从未如最近这样精神不
振。他心里有些猜测,但一时还不敢往那方去想。这时听刘富说起,便勉强笑道
:“你说得有理。我这些时日赶路,倒是有些急促,想必是受了凉。只是为了点
寒气便耐受不住,倒让人笑话了。”
楚惠娘听他这么一说,忙怯生生在一侧接了句话,“侯爷若是不嫌弃,便让
我哥哥去请临村张大夫过来看看,说不定便药到病除了。”
她兄长听了,便笑他妹子妇人之见,说道:“侯爷怎么会让我们穷乡僻壤的
村夫诊脉,可见你是不懂。”但他还是用眼神请长平君的示下。长平君笑着摆了
摆手,兄妹二人这才作罢。
长平君吃毕了饭,侍从已经安排好他的住处。他也有些累了,便回了上房休
息。他已经歇了好一会,但脸色疲倦,心神不安。他刚靠着方几坐下,老师良翁
跟了进来,取来准备好的茶水,为他斟上。
“良翁。”落暠闭目养了一会儿神,方说道,“我这些时日心中颇觉不宁,
不知会不会与那事有关?”他并不说完,可知心中颇多疑问。
良翁抚须沉吟片刻,说:“主上若是担心,不若请氾林的意思,也无不可。
你这些时日身体欠安,大概是不服北方水土,此时更宜调养生息才是。那件事情,
已经派人寻访,想来不久便有消息。”
长平君点了点头。这病来的不是时候。虽说北方苦寒,但每年怎么也要北上
个一两次。再者,他体质素来不错,不该如此有弱不禁风之势。
良翁取来了药,让他服了。
长平君饮下后,低声吁了口气,说:“这药倒不如以往清凉。我喝下去,心
里反倒像是火烧火燎着一般。但也不似血症发作之状,却不知为何。”
听他一说,良翁把药碗端了过来,闻了闻,说道:“这药和往日倒没有什么
不同。大概是这药与北方地气冲突,所以主上饮后有些不适。我立刻派人通知小
君,为主上再准备些药。”
“何必告诉她呢?也不是什么大事。”长平君淡淡地说道。小君是对他的夫
人的称谓。小君梁氏,是氾林望族。梁氏性格温顺,秀外慧中,深得家人的喜爱。
只是因为长平君与氾林之人素来有隙,对于这位夫人,他也就不太放在心上。这
事良翁自然知道,只是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他做老师的倒不好说些什么。
“对了,前些时日,我让人送一封信和几壶酒给京城的太史大人。这事办了
吗?”长平君突然想起了长安的好友司马迁。
“已经让稳妥的人去办了,想来再过些天,东西也就送到了。”
长平君这才有些踏实,躺在榻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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