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节：明瑄之战(1)

　　第十四章明瑄之战

　　听说山谷外的大风雪已经停了数日，阳光温暖明亮，山谷中的人们走出帐篷，
略略舒展着身体，要把冬日的寒冷抛在身后。许多年来，这里都是逐日玄卓氏的
冬季营地。两山夹峙之下，山谷东高西低，两侧开口狭窄，并不需太多的守卫，
便可将这山谷牢牢控制。逐日战士出手凶狠，匈奴各部虽然剽悍，却也不敢轻易
进入这片土地。

　　东方的匈奴部族也在向这里慢慢迁徙。几位匈奴贵族已经抵达营地，正在等
待逐日大王成甲的召见。成甲并没有出面，而是命阏氏子娟款待单于的使节，自
己则带着宠妾易儿和四个随从离开营地，狩猎散心去了。

　　成甲身披珍贵的白裘，腰带上悬着一对双龙佩，其旁短剑柄上亦镶金嵌玉。
易儿内穿着汉服，外面也是一身貂裘，头发以金环束起藏于风帽之中，手腕上响
声清脆，却是两只翠玉的镯子轻轻击打。那身后跟着四名亲随背着弓箭，穿着亦
是奢靡。六人骑着马，一直登上了南方微微起伏的山岭。站在岭上，可以眺望连
绵的雪山；回过头去，又可见山谷中，匈奴人已经开始搭建祭台，宰杀牛羊，为
今晚的婚礼作着准备。新人双方都出身显赫，一位是阏氏辛妫的同胞兄弟，一位
是子氏贵胄的女儿、大王成甲的亲侄女，这一场婚礼必将会是今冬最为盛大的典
礼。

　　成甲驻马山头，身后的易儿低着头，握着马缰的手因为寒风，已经有些冻僵
了。她本姓陈，是中原赵地的女子，因为家贫，沦为歌伎。后来被一位西域客商
看中，以高价买了来，打算带回西域。谁知行到路上，那客商一行人竟然被几个
陌生人劫了。她因为貌美，被带到逐日，献给了大王成甲。那几人自然得了赏赐，
但易儿每想起那些客商如何惨死，便不禁瑟瑟发抖。她只小心在族中度日，虽然
成甲宠爱日深，但她却不敢稍有逾越。像她这样的女子能在逐日活上多久，全取
决她是否能为大王成甲生下一男半女。否则，失宠之日，便是送命之时。她摸了
摸平坦的腹部，忧惧顿生。

　　成甲眼角余光扫过身旁的易儿。这女孩儿如此柔弱单纯，与子娟姐妹大不相
同。他宠爱这个女人，倒并非因为她的美貌。论到美貌，又有几人可以超过子娟
呢？只是那易儿低头含羞的表情常常唤起他对另一个女人的回忆。

　　他从怀中把那块残玉取了出来，握在手中把玩。鸾凤九歌佩，传说中的神玉，
只可惜还少了两块残片。逐日王代代相传，说这玉佩中藏了千年的秘密。但如今，
解密的人却已经死的差不多了。他的眼光又回到了远山，思绪却已经越过茫茫山
川，仿佛看到那云中的氾林明瑄。　　成甲已经得到了历代先王所未曾有过的成
就：氾林大巫咸终于屈服于古老的誓约，向逐日王献上了他一片忠心。这颗忠心
的信物就是昌溪源，那里是三族之一、高辛族的隐居之处。子俊等人轻易地进入
那片世外之地，一夜间杀死了高辛一族数百人。按照计划，子俊和唐氏姐妹等五
人将返回营地，另外四人则继续南行，他们应该在半个月前就抵达氾林了。

　　他已经算过日子，今日就是龙方祭祖的日子，长平君会孤身进入明瑄之殿。
提到长平君落暠，成甲便是不悦，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方可罢休。他从来没有想
到，这个年轻的君主会给他带来这么多的麻烦。长平君不仅恢复了龙方先王每年
两次的北巡，而且他英勇善战，历次北巡都让逐日损兵折将。这几年来，逐日王
成甲不得不将自己的势力再次西退，以避开长平君凌厉的攻势。

　　今天，当长平君走入明瑄之殿时，他一定不会想到，象征三族之魂的氾林已
经倒戈；他更不会想到，他会被按在祭台之上，用鲜血去唤醒那个古老的誓约。
想到这里，成甲的嘴唇上浮出了冷酷的笑容。到了那个时候，桀骜不驯的长平君
也只能低下他高昂的头了。

　　成甲看着那明亮的日头。是时候了，他们动手了吗？

　　长平君淡淡一笑，笑中含着一丝苦涩。

　　殿门紧闭。没有命令，氾林守卫绝不敢在祭祀礼中踏入明瑄之殿半步。明瑄
之殿是大石琢成，合上门后，殿里就算是打翻了天，殿外也听不到丝毫的动静。
再者，大巫咸已经背叛，长平君也不指望氾林的人会出手相救。

　　他本以为梁禹翁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夺权。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投靠逐日，
背叛了三族当年的誓言。殿中十二剑士步步进逼，其中四人步伐尤其轻盈如羽，
长平君便知那四人一定是逐日的高手。以他一人之力，要对付氾林与逐日族的十
二名高手，长平君身手再是不凡，也是困兽之争，自寻死路罢了。

　　梁禹翁看着长平君被十二剑士围在当中，脸上便露出得意的笑容。“只需要
一滴血。”他喃喃地念道，“一滴血。”长平君手无寸铁，逐日王的妙计果然奏
效。

　　即便如此，他也心中忐忑。他面前的对手并不是平常之人。长平君十八岁继
承父位，与逐日族征战长达十年，其中经历危险不计其数，但龙方始终占据上风。
其中的诀窍只有一个：详细的筹划与精心的准备。正是如此，长平君方能够以少
胜多，将逐日的势力牢牢限制在遥远的北方。这正是当年三族与周武王的盟誓。
三族弃世，但却绝不称臣。周、秦两朝，入汉以来，这个誓约仍然有效。长平君
见汉帝不拜，汉帝对长平君的行动不作控制，便是惯例。

　　长平君一生并非没有犯过错误，但他却从不会没有准备。

　　他左臂下垂，手指碰开一个机括，束在手臂上的短剑无声地滑出袖口，落在
掌中。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两个氾林剑士猝不及防，颈项便被割断，鲜血喷溅而
出。长平君每每征战，向来身先士卒，即使负伤，也绝不会后退。氾林之人虽然
也是训练有素，但哪里及得上他经验丰富。眼见一交手，自己就先死了两人，而
眼前的又是素日所知的长胜君主，几个氾林剑士心里害怕，竟然略略向后退了几
步。但那四个逐日人却深知，今日胜负关乎性命。若是不制服长平君，大家都得
死在大殿之中。长平君虽然厉害，毕竟只有一人，凭他四人之力，胜算极大。这
四人立刻攻了上来，殿中剑光闪动，瞬时之间，便走了五六个回合。逐日人中一
人被长平君剑锋所伤，但长平君也没有占太多的便宜，他手持短剑，吃亏不少。

　　梁禹翁见状，精神振奋，喝令其余六人立刻进攻，活捉长平君。

　　那六名氾林剑士犹豫着正待上前，突然发觉身后竟然多了九个人。这几人身
手迅猛，三人一组，一招干掉一个，六个剑士立刻折损了一半。待剩下三人回过
神来，眼前已经是明晃晃的剑光，顿时身首异处。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长平君亲随侍从。这些人常年跟随长平君征战，下手个
个都是狠辣无比。梁禹翁见势不妙，就想趁乱溜走。但他几人得手之后，哪能让
他逃了，立刻上来两人，三两下便将他打翻在地，牢牢按住，不能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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