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声音乐团(7)
“那，这个小说叫什么名字啊？我先听听。”邱实兴致勃勃地问。
“声音乐团。”我告诉她。
她愣了两秒钟，然后顿时恼怒了起来，“是你真的老年痴呆了还是你蒙我老
年痴呆？”
“怎么了？”我被她吓得心脏一痛——作为一名老人，我所说的一痛是一次
切实的疼痛。
“声音乐团，声音乐团！你自己出过这本书了你忘啦？”她怒道。
我自然大吃一惊，同时似跌落深渊般失落——难道我真的罹患阿兹海默症。
“什么时候出的？”我强自镇定，问。
邱实告诉了我一个时间，我稍感安慰，那是我丈夫钟某生意落魄，我每月写
作超过五万字的时间。那段时间我写的故事太多太杂，并且东拼西凑，彼此之间
排列组合，过手就忘倒也不算稀奇。
“我明天就发给你，这本书你忘了，我可记得，亏了我一大笔！特地存了一
本下来！”邱实的语气余恨犹在。
就这样，在读完《声音乐团》第三天的早上，我再次接到快递，同样是“幸
福快递”公司，不同的是，从信封中被抽出的不再是一沓稿纸，而是一本宝蓝色
的小三十二开书本。
作者处赫然是我的名字。题目也赫然是《声音乐团》。封面相当恶俗，果然
是粗制滥造之作，明黄色的腰封印着惨不忍睹的宣传语，是邱实一贯的夸张风格，
我赶紧扯下来丢进了垃圾桶。
我打开书来，扉页上印着“声音乐团”，然后以极小的字写着一排“马勒第
二交响曲《复活》”——想必邱实对当时的我如此坚持副书名相当反感。
我打开了，是一个简单的目录，然后是第一章。
“第一章追回记忆的圆号手”
“每次听到圆号的声音，我都不觉得那是我自己发出的，反而像是从更远地
方的雾气里。”追回记忆的圆号手眯着眼睛，没有看任何人，然后，说出了这个
句子，“能想象吗？声音好像是从身后的某个深谷中，雾一样蔓延上来，包裹住
整个舞台。”——他做了一个包住的手势。
——就是这句话，似乎有催眠的魔力一般，使我见到了一个奇异的场景。便
是我坐在一处长椅上，对面一条满是梧桐的小街，从街道的尽头有浓浓的烟雾以
舞台效果涌出。
我忽然明白过来，这是另一个《声音乐团》的故事，是刘蓉蓉写的《声音乐
团》。
声音乐团
MAHLER:Symphony No.2
“每次听到圆号的声音，我都不觉得那是我自己发出的，反而像是从更远地
方的雾气里。”追回记忆的圆号手眯着眼睛，没有看任何人，然后，说出了这个
句子，“能想象吗？声音好像是从身后的某个深谷中，雾一样蔓延上来，包裹住
整个舞台。”——他做了一个包住的手势。
“那声音，怎么说呢。”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似乎的确陷入了沉思。
“卷过森林的风吧。”他听见坐在自己对面的人说。
“没错！”他笑起来，这样一来，本来就很俊朗的脸孔更是显露出难以直视
的魅力。
他坐直了，把两只手都放在桌子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这工作不会占用很长的时间吧？”他问。
像是个思维缜密的人，圆号手问了很多问题，关于工作时间，可能出现的状
况，有无附带要求，还有薪水。
“真有招聘广告上说的那么多吗？”他有些不敢相信。
在得到了全部的答案以后，他点了点头，打开放在桌上的褐色封皮笔记本开
始记录起来。他书写的时间和他询问问题的时间同样漫长，等到把这一切都做完
了，他抬起头来，问道：“确定不听我吹一下圆号吗？随便吹个什么练习曲，我
把号都带来了。”他指指身边的黑箱子。
答案依然否定。
“那么，”他巧妙地做出一个令人舒适的停顿，“我先走了？”
被同意以后，他站了起来，拿起了椅背上挂着的外套穿上，那是一件深绿色
的夹克，上面有“幸福快递”四个字。
他长得很高，那件夹克穿起来有些小了，但是他并不介意，把笔记本和笔放
在内包里，开始往外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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