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声音乐团(9)
我完全莫名其妙了。“不。”我说,“不认识。”
他却走过来了,直走到紧靠着吧台,低着头看着我,问我:“你真的不认识
我吗?”
我这才领悟他刚刚说出的原来是一个反问句,于是强作镇定地开始绞痛般搜
索起可能和他有关的信息来。
结果令人遗憾,我只能露出尴尬的微笑,同时偷瞄着站在离他稍远地方的指
挥家,他还在那里,像生物学家那样看着显微镜下的细胞开始了互相吞噬。
“好像不认识吧。”我看着他外套上的“幸福快递”四个字,绝望地猜想莫
非他给我送过一次快递。
就在以为他要继续把这个“猜猜我是谁”的游戏继续下去的时候,他仁慈地
公布了答案,“你应该认识我吧。”他说,“我叫某某某,以前是吹圆号的。”
原来他是一名圆号手。我掐指一算,这应该是指挥家开始面试以来见过的第
三十七名乐师——我又看了指挥家一眼,期待他能给我一点什么提示,但是不出
意外地,他袖手旁观地站着,露出好戏即将上演的笑容。
“不。”我于是孤立无援,大势已去,彻底玩完了这个游戏。
圆号手的摩托车渐行渐远,终于从这条街上消失,而指挥家还在那里用一种
讨厌的低音笑个不停。
“喂!”我不得不叫他,并且用手按吧台上的上菜铃,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终于停止了笑声,看着我,问我:“你怎么对别人始乱终弃?”
“跟你说了不认识!”无奈交织着愤怒激得我一阵眩晕,于是又拿出一支烟
来点上,以将之毁灭的气势抽了一口,再骂了一句脏话。
“你这是恼羞成怒吧?”他走过来,从我放在吧台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用我的打火机点上了。
“你存心惹我是不是?”我脑子嗡嗡响,耳朵边一直回响着刚刚圆号手说出
的话:“我们明明在一起过的。”
“我们明明在一起过的。”他以他俊朗的面容,恬不知耻地说出这句话。
天地良心,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我能够认识这样英俊的青年,并留下难以忘
怀的回忆。但是,绝无可能。
“你认错人了吧?”这是我的回答。
他看着我,用一种悲伤又无可奈何的神情,此刻这表情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啊!”我不得不尖叫一声,用力甩了甩脑袋。
指挥家笑了起来,对我说:“算了,你不认账就算了,人家都没说什么了,
你喊什么呀。”
“问题是没有啊!”我知道我越否认他越会觉得我是此地无银,进退两难。
指挥家以打量货物的眼神把我从上看到下,叹了口气。
“人不可貌相啊。”他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
早知道到店里会落得如此下场,我宁愿激怒他也要待在家里。我看着圆号手
给我留在吧台上的名片,上面有他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如果你想起什么来了,
可以给我打电话。”他走的时候说。
他的名字是某某某,我用视线把这三个字拆得粉碎,依然一无所获。
“我走啦。”指挥家抽完了烟,把刚好两杯绿茶价钱的人民币放在吧台上,
准备去上班了。
“喂!那我怎么办?”我问他。
“你慢慢想吧,反正,我已经决定要用这个圆号手了。”他一边往门口走出,
一边向我宣布这个消息——在面试了整整三十七个乐师之后,指挥家终于用实际
行动向我证明他要重新组建交响乐团的事并不是一个恶搞。
“你就因为他自称和我在一起过就要用他?”我难以相信他居然真的要做出
如此不负责任的决定,就是为了看到我有一天被那圆号弄得神经衰弱。
“是的。”他轻轻发出最后这个声音,弯下腰从拉开了一半的卷帘门下钻了
出去。
“啊!”我大叫了一声,按灭了烟头,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此刻我彻底从噩梦
的低气压中走了出来,怒火中烧,生机勃勃。
这就是我们开始组建声音乐团的那个早上。
下午,我用了四个半小时把海豚酒吧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通,然后打电话给小
提琴手,不出所料,这时间她才刚刚起床,声音听起来嘶哑得厉害,她在电话对
面笑起来像个巫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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