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声音乐团(10)
“求求你，喝口水，不然就别笑了。”她的声音让我浑身冒起鸡皮疙瘩。
她喝了一口水：“这么说，这个乐团终于有第一个乐师了，值得庆祝啊。”
“庆祝个鬼啊！”我怒道，“他用他的原因是因为那个吹圆号自称和我在一
起过！”
“这么说，你真的跟他有一腿？”小提琴手粗鲁地问。
“跟你说了没有，你有听懂我说话吗？”我开始后悔打这个自取其辱的电话。
“好的，好的。”可能感受到我的怒火，小提琴手有所收敛。
“那个吹圆号的，叫某某某，你听说过吗？”我问她。
小提琴手在电话里念了一次圆号手的名字，不知为什么，这名字从她嘴里念
出来居然让我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没听过。”她确定地说。
“真是怪事。”我呢喃。
“本来就是怪事嘛，你居然答应那个奇怪的指挥家在你那儿面试什么声音乐
团。”小提琴手戳我的痛处。
我没说话，每次我们一说到这件事我就英雄气短。
“那个指挥家，根本就是个疯子嘛。你还跟他一起发疯，说什么演奏一次马
勒第二交响曲兽就会重新鸣叫，世界就会恢复正常，这像是正常人说的话吗？”
小提琴手没打算就此罢休。
“你看，现在又冒出个自称是你旧情人的人，这是不是什么诈骗集团啊？”
她咋舌。
“哪有那么多骗子，况且别人图我什么啊。”我辩解了一句。
“这我哪知道，这年头品位奇怪的人多了去了。”她凉凉地吐字。
“好啦好啦，你别啰唆我了，我自己知道。”没吐成苦水，反而又被小提琴
手教育了一番，我真是得不偿失。
“反正，等我忙过这阵也来面试吧，我也来见识见识。”她说。
“别多事了你！”我想到她要见到指挥家就头疼，两个人都没口德到了极点。
“你管我，他总要个二三十把小提琴吧，我又不差。”
“是是是。”我早被小提琴手培养出了一种罕见的逆来顺受。
“那，就这样吧，你自己小心，我今天上早班，挂了。”
她挂了电话，留下我呆呆地坐在海豚酒吧等待开门营业。时间还很早，离傍
晚都还有很久，具体来说，距离七点十五分，是两小时二十七分钟。
七点一刻的时候，是永安城里成长起来的每个孩子都会听到巨兽开始鸣叫的
时刻，从我们出生之前开始，到我们幼年的时候依然，七点一刻，从遥远的城北，
能够听到巨兽发出凄凉的鸣叫，两长一短，循环往复，直教人心慌。然而，随着
它铁一般规律地重复，我们都习惯了它的存在，进而无视，终于，兽的叫声成了
和新闻联播一样调校钟表的工具，此外，不管那声音是如何凄凉、忧伤，也没人
再为之动容。
实际上，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才发现兽停止了叫声。最开始觉察到的是父亲。
那天我们正在吃饭，父亲忽然说：“好像那头兽好多天没叫过了？”母亲和我都
陷入了沉默，我们想了一会儿，我说：“好像是的，但是我又觉得今天似乎响过
了？”
我们没有人可以给出确定的答案，于是第二天终于多留了个心眼——我放学
回家，坐在沙发上，紧盯着墙上的钟，七点一刻钟，又过了整整一分钟。兽的确
没有叫，一片沉默。
好在还有新闻联播来供大家调整时间，所以兽的声音消失了，不仅悄无声息，
而且无伤大雅。
兽停止鸣叫之后没多久，父亲死了，在下班回家的路上，他被一辆卡车撞得
直飞起来，落在七点八米外的地面上，具体时间是晚上七点过二十分。
办完丧事那天，母亲坐在房间里，忽然对我说：“你说，如果那时候还有兽
的叫声，你爸会不会就不会出事了？”
我就想到兽的声音，虽然我们早就觉得它是那样无用并且将之忽略，但却不
得不在绝望的时候想起它来。猜测如果兽还在发出凄厉如防空警报般的鸣叫，无
论穿过马路的父亲还是闯了红灯的司机，可能都会多留个心眼。
可能就是如此，当自称是指挥家的指挥家找到我，向我宣布他的计划，并希
望能用我的店来作为面试地点时，我竟无法拒绝他荒谬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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