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声音乐团(11)
兽停止鸣叫已经过了八年，父亲的死亡也是，在城市中发生了多少事啊，人
们早就忘记了巨兽，更不要说是父亲这样的小人物，但是，如果兽真的能重新鸣
叫起来的话。
就在七点一刻钟。
海豚酒吧在晚七点钟正式开门营业，当然客人要等到八点才陆陆续续来临，
九点刚过，正是生意开始有起色的时候，圆号手居然出现在酒吧里。
他没有穿白天的工作服，而是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衣，我正在招呼一桌客人，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好。”他说。
我惊讶地看着他，开始考虑要不要叫酒保来把他弄出去。
“你好。”可能看出我的不悦，他退后了一点，重新说了一次。
“你好。”我一边回答他，一边把一打啤酒放在客人的桌子上，然后转身往
吧台走去。
他一路跟在我后面，可能因为身材高大，动作笨拙地躲闪从卫生间刚刚呕吐
出来的一个酒客。
我没有看他，径直走回吧台后面，开始擦杯子。
他在一个吧凳上坐下来，等待我开口和他说话，但这愿望终于落空了。“你
好。”——他不得不再次跟我打招呼。
“来喝酒？”我压着白天分别被指挥家和小提琴手嘲笑的怒火问。
“不是，”他低低地说，“想再问一下你一件事。”
“什么事？”我用右手五指紧紧抓着一个啤酒杯，准备等他说完就要发飙。
“你是不是叫做某某某？”他问我。
他说出了一个名字，也是三个字，且明显是个女孩的名字，同样是三个字的
排列，但是这名字却让我莫名心悸了一下，我差点没抓住啤酒杯。
“你说什么？”我愣愣地问他，一瞬间，早晨才刚刚回到身体里的记忆好像
都抽离了。
“某某某，是你吗？”他问。
“我叫做某某。”我勉强以残存的力量回答他。
“真的？”他令人恼怒地问了一句。
但是我却没有愤怒，因为忽然觉得头昏脑涨，“要我拿身份证给你看吗？”
我像前几天花钱消灾弄走来收保护费的混混那样有气无力地问他。
他看着我，终于相信了我的话，但是却露出非常失望的神情，瞳孔沉陷入一
种漆黑的黑色中，垂下眼帘，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我可能认错人了。”他终于承认我上午就告诉他的结论。
一切水落石出，我总算落得清白，按理说应该马上让他走人才是，但我却问
他：“这个某某某，是你的女朋友？”
“是的，我们曾经在一起过。”他说了同样的话。
他用到“过”，我莫名其妙想起小学老师教的，“的地得”、“着了过”，
所谓“过”，当然是曾经，过去，现在已经不再。
“你在找她吗？”我问他，并且主动给他倒了一杯柠檬水。
“是的。”他好像口渴了很久，拿起那杯水，一饮而尽。
我又给他倒了一杯：“她失踪了？”
“不是，不知道，不是她。”他语无伦次，再次把水一口喝干，我开始怀疑
他想要喝的并不是柠檬水。
“喝酒吗？”
“好。”这次他说。
“不要在酒吧里跟客人喝酒，因为第一，你自己喝的酒不会有人付钱，第二，
喝醉了以后会做蠢事。”指挥家曾经说。
他说得很对。
那一天我和圆号手在海豚酒吧喝到夜色阑珊，喝到酒吧里的客人换了两三拨，
喝到酒保和服务员都收拾完毕回家了，他说：“还喝吗？”
“再喝两杯。”我冷静地跳下吧凳，从吧台后面拿出另一瓶金酒，然后又坐
回圆号手身边去，示意他打开酒瓶。
“你不是酒托吧？”他和我开玩笑，显然有些醉了，还是一手扭开瓶盖，把
淡黄的液体哗啦啦倒入酒杯中，又加入冰块。
“千万不要请客人喝酒，或者帮客人埋单，有一就有二，这是大忌。”指挥
家谆谆教诲。
“我请客。”我说。
他笑起来，说：“如果你真是某某某就好了。”
“她是怎么样的人？”他这么说，我倒好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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