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节：声音乐团(12)
“不知道。”圆号手居然说。
看着我惊讶的表情，他也笑了，然后说：“真的不知道，只有一张照片。”
他从兜里摸出钱包来，打开钱包，拿他和他情人的照片给我看。
照片里面有一男一女，男的显然是圆号手，他比现在年轻一些，头发长到接
近肩膀，看起来稚气未脱，穿着一套黑色的晚礼服，非常英挺，似乎刚刚结束一
场音乐会，他一手揽着怀里的女孩，一手提着一个异形的黑色箱子，站在某个演
出场所的门口，背后，辉煌的灯火和人群都还未散去。
而那女孩一头长发，像猫一样把整个身体都蜷入圆号手怀中，她的确长着一
张几乎和我相同的脸。
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我产生了一种灵魂出窍般的感觉，好像在照片里那个幸
福的女孩正是我本人，就在那个画面后，我和眼前的男子那样激烈的相爱，亲吻，
拥抱在一起。
“这是什么时候照的照片？”我问他。
他指了指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是两年多以前。
两多年以前，那时候，全城的交响乐团还在如火如荼地演出，也没有任何乐
师失掉工作，真是一段美好的时光，那时候我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当文员，每天朝
九晚五，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日工作的大厦电梯坏掉，好让所有在高空办公的单
位不得不停工。
“这不是我。”我拿起酒杯，喝了大半杯加冰的金酒，两年前的记忆因为规
律和无聊磁碟一样录在我的脑中，整整齐齐，无懈可击。
“我知道了，你说了多少次了。”因为喝多了酒而变得双耳发红的圆号手把
我的失落理解为一种冷淡，闷闷地说。
他长着一个挺直的鼻子，侧脸非常好看，此刻，他微微皱着眉毛，把酒一口
喝下去了，浑身散发出清洁的香皂味道。
那味道让我想到了莫名不知多少年前的一个夏天，我似乎也在什么地方闻到
了这样的气味，那个时候，我是那样恐惧、绝望，又难以抵挡地亲吻了某个男子。
在圆号手把口中的酒吞下去以后，我凑过去亲吻了他，我们口中已经满是酒
精的味道，因此也无所谓陌生的气息，而他嘴唇的触感是那样温柔而湿润，像一
声遥远的叹息。
因为手机居然欠费，我不得不跑到楼下买了一张电话卡才能给小提琴手打电
话，等待那个冷静的女声指点我按下充值卡密码的时候，我因为焦虑整整弄错了
两次。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这个时候，小提琴手可能才刚刚睡下，她毫不客
气地惨叫了一声，对我说：“你最好是得了急病，不然就是被车撞了。”
“我跟那个人睡了。”我压着嗓子说，根本是掩耳盗铃。
“谁？谁？”她一下子清醒过来，“那个古怪的指挥家？”
“不是。”我头疼得不得了，不知道是因为小提琴手的话，还是宿醉未消。
“是那个吹圆号的。”我在她发出更多的尖叫之前，自首。
但是却没能阻止她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声。
好不容易等她发泄完了，我重新开口，问她：“现在我怎么办？”
“怎么办？什么怎么办？”她问我，“你不满意？”
“他现在就睡我的床上！我该怎么办？！”我忍不住失去了冷静，提高了音
量。
“那你干吗这么大声，想把他吵醒不成？”小提琴手一针见血地指出。
“我在楼下，我来买充值卡。”我跟她解释。
“孬种。”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
我承认是如此，否则我也不会在清晨忽然惊醒的一瞬间跳下床来给小提琴手
打电话。
实在是一个悲喜交加的清晨，喜的是我昨晚没再做什么噩梦，悲的是有一个
男人全身赤裸地躺在我的床上，露出宽阔的背部，整个人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
伏，证明他既非死人，也不是幻觉。
我像个犯人般把所有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对小提琴手坦白，从他昨天晚上到酒
吧来，到他对我谈到他和我面容几乎雷同的女友，到我们一起喝到很晚，最后我
亲吻了他。
当然，我自己都忘记的部分不包含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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