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节：声音乐团(14)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哀悼父亲的死亡，还是兽的沉默，或者是那个温柔拥抱着
我的男人留下金钱不告而别。总而言之，我被悲伤所捕获，无法挣扎，只能在它
的爪下血肉模糊，肠穿肚烂。
就算是没有请客人喝酒吧。我可笑地从脑中冒出这样一个念头，选择题也不
可能全错。
“选择题全错也是要有本事的。”之前和指挥家谈到这问题的时候，他笑嘻
嘻地说。
“对不起，有点事耽误了。”圆号手低声说，神情忧郁，他低头喝了一口咖
啡，整个房间安静得不像话。
“现在真的连什么音乐都不放了。”他环顾四周，有些没话找话，“永安城
真是要乱套了。”
席间的沉默让他有些不自在，也可能是本身还没有从刚刚过去的夜晚醒来。
“这么说，你决定要用我了？”他迟疑地问。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他露出笑容，但是终于迟疑地看着对方，说：“有
点事想先说一下，免得以后麻烦。你了解之后觉得我不合适决定不用我也没有关
系。”
得到同意以后，他开始讲述。
“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五六年前的也好，两三年前的也好，就算是上个星期或者一个小时以前的
都有可能，总之忽然就忘记了，所以都带着个本子，免得重要的事以后忘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褐色笔记本。
“是啊，本来就失业了，加上好多事也忘了，所以就才去当快递的，想做个
尽量多遇到人的职业，说不得能碰到认识自己的人。”
“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嗯，可能是有个女朋友吧，照片就放在随身的钱
包里，怕忘了，我总想找到这个女朋友可能很多事情就都想起来了。”
圆号手摸出钱夹来，想给对面的人看那张照片。他似乎已经把这样的事做了
很多次，城市中的人虽然庞杂，但总有可能遇见相识的人。
下一秒钟，他发出一声惊呼，难以置信地看着钱夹，很久都没有说话。
“我把照片丢了，可能是丢在什么人家里了。”他努力回忆着。
“没办法回去找，不知道是什么人，早上莫名其妙在别人家里醒了，也没见
着主人，还满身酒味。”他尴尬地笑了，“唉，也不是没这种把之前一天的事都
忘了的时候，但是这次实在有些荒唐。”
“总之，”可能是因为严肃了起来，可能是因为丢失了照片，他的脸孔散发
出灰色的光芒，“就是这样，先告诉你，如果你觉得不方便，就不要用我了。当
然，重要的事我都会用本子记下来的。”
“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他揉了揉太阳穴，“两年多以前吧，就是交响乐
团开始解散的那段时间。有一天醒过来，简直是一片空白，连自己是男是女都忘
了。”
没想到对面的人居然因为这话笑起来，他也尴尬地笑了下。
“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他重重地说，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
“也对，可能还会遇到几个以前的同事，说不定有一天真的就把所有的事情
都想起来了。”他接过递过来的烟，利落地用桌上的打火机先给对方点上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香烟，房间陷入了沉默，烟雾缓慢地上升，散开，消失。
“哈，你是说圆号向后的号口吗？”圆号手重新开了口，“我之前没这么想
过，这么一说简直像是命运。”
“原来我一直吹出来的，都是给过去听的声音啊。”他说。
沉默寡言的低音提琴手显然刚刚洗过头，头发透出了清爽而蓬松的气质，不
但如此，他似乎十分重视这次面试，着装整洁，穿着一件浅绿到接近白色的运动
衫，领口的地方洁净到无懈可击——但是，诡异地，他浑身却持续散发着一种异
味，可以被概括为阴冷的腥味，让人忍不住打寒战。
可能对这味道给别人造成的影响早已熟知，他抬起头来，看着走进房间的人，
抱歉地笑了笑，尴尬地把椅子往后退了几寸，并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对方
坐下。
他喝了一口水，又笑了一下，他长得并不英俊，应该还没有三十岁，但是也
快了，那张脸上本该胡须茂密，虽被仔细刮过了，但两颊依然有大面积的青色。
他还长着一双小眼睛，上眼皮往下掉。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