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节:声音乐团(18)
“你在我楼下?”我彻底吃了一惊。
“是。”他宣布,“现在我开始倒计时。”
“干吗这么早就去吃饭啊?”我衣冠不整地被指挥家推上一辆出租车,抱怨
道。
“现在十二点四十五分,对正常人来说,吃午饭正好。”他斜着眼睛又看了
我一眼,问,“你洗脸了吗?”
“我刷牙了。”我答非所问。
他叹了口气,把头转向窗户外,不再跟我说话。
“我们去吃什么呀?”反正已经出来了,我开始关心饮食。
“吃鱼。”他说。
虽然对指挥家此行的目的已经明确,但我还是在他问出“请问某某今天上班
了吗”的时候吃了一惊。
“他在,你们是他朋友?”给我们点菜的小伙子问。
“是,等会儿我们自己去找他,称一条大点儿的鱼,一半做酸辣鱼,一半做
番茄鱼,再来一盘凉拌萝卜丝,两瓶啤酒。”指挥家和颜悦色地把话揉在一块儿
说了。
服务员一边点头一边在菜单上记着,然后走了。
“你怎么现在就问了?”我和指挥家坐在靠窗的一个四人位,阳光明媚,被
暴露在如此光天化日之下几乎令我窒息。
“早晚都要问呀。”他看了我一眼,开始吃桌上的黄豆。
“吃完再问呀。”我也伸手去拿,却被他一把打掉。
“去。”他顺着服务员消失的方向指了指。
“干吗?”我不解其意。
“去后面找那个拉低音提琴的呀。看看他怎么回事,是不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现在去?”我难以置信。
“乖,去,先办完事才有鱼吃呀。”指挥家放下手里的黄豆,用同警犬说话
的语气对我下达命令。
“我去了说什么?”我瞪着眼睛,手足无措。
“什么都别说,就看一眼,看是不就是一个人。你说的那个借你打火机的人
呀。”
“不是看了简历上的照片吗,就是一个人。”我挣扎。
“多少年前的照片了,”指挥家严肃地教育我,“你怎么这么轻信别人啊?”
根据以往的经验,一旦和指挥家争辩起来,认输的绝对是我。这次也不例外。
从龙山陵园出来的道路上种满了杉树,两行夹道长得又密又高,我坐在车子
靠窗的位置,看着树木们高高长上去的树冠,想着比起上方的世界,我们这下面
的世界是多么狭小而拥挤啊——与此同时,打火机男人坐在我隔壁毫不停息地讲
一个他从综艺节目上看来的笑话。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努力从眼前的场景中读出诗意。然后我转头回去,问他
:“你说你今天看的是你老师,是什么老师呀?”——经过思考,我终于想通了
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反正就是要说话,还不如让他说点稍微能听的。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主动提出问题,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说:
“是我的声乐老师。”
“声乐?”这答案远远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是。小时候教我唱歌的。”他说。
“你小时候唱歌?”我重新打量了他一下,想着难道这就是他声音让我觉得
不一样的原因。
“是的,后来不唱了,嗓子坏掉了。”他顿了顿,说。
“坏了?是变声的时候出了问题吗?”我问他,从遇到他之后首次真正投入
一段对话。
“嗯,出了点事。”他含糊地说,笑了笑。
虽然他一直口无遮拦地问我各种隐私问题,但我终究不好意思还治其人之身,
我没再问了。
“哈,好久以前的事情了。”他却继续说下去了,摇着头,感慨的样子,
“我还以为我会成为歌唱家呢。”
他用了“歌唱家”这个词,让我顿觉古意盎然,我笑了起来。
“我小时候还以为我会成为作家呢。”我说。
“为什么不做呢,我觉得你可以啊。”他充满善意地说。
“哎呀,后来就忘了。”我打着哈哈,后来,父亲去世了,母亲独自艰难地
维持着我们两人的生活,草草在永安念了一所二流大学便毕业,迫不及待地找了
个工作,忙得底朝天,哪里还能想起小时候立下过那样的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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