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节:声音乐团(20)
“你要了?”他的话终于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当然。”他忙得不亦乐乎,又喝了一口啤酒,“这家的鱼真不错。”
“可是他为什么不说话了呢?”我皱眉毛,依然不肯动筷子。
“管他的,”指挥家洒脱地说,全然没想到就是他自己之前才斤斤计较地把
我拖过来认人,“能拉琴就行,其他的都无所谓,随他要长四个头还是五条腿什
么的。”
“真不好意思,跟你说了这么多话,有点烦吧?”我们的车已经进入市区,
很快就要停下来了,打火机男人说。
我真希望他能早点说这话,不过有总比没有好。“没事,”我说,“不然一
路上无聊也是无聊。”
“平时不这样的,一年就今天这样。”他很抱歉的样子,好像随着旅途的结
束,他也回到人间,恢复了正常。
“我懂的。没事。”我点点头,提醒他,“刚刚给你那个电话,记得打呀。”
“知道了,”他说,“真的要弄个交响乐团?还有工资?”
“是。”我说,“你去了就知道了,就说是我推荐你的,我也会给他说一声。”
“真是谢谢你了。”他诚心诚意地说。
“没事,没事,就去试试,我那朋友有点怪,我也不知道他要什么人不要什
么人,反正试试看吧。”
“好奇怪啊,”他笑起来,“以前一点也不喜欢贝大,觉得还是唱歌好,现
在想到有可能还能拉琴,又觉得挺开心的。”
“人就是这样的,没有了的事才知道后悔嘛。”我有口无心地说。
“是啊。”没想到,这个句子开启了悲伤的开关,打火机男人低沉地说。
“我的确很后悔。”他说。
我很想问他到底后悔什么,但是觉得始终无法问出如此赤裸裸的问题。
“后悔也没用了。”他总结了谈话。
这个句子终于作为了旅程的句点,车停下来了,司机站起来跟我们说:“下
车了,下车了!”
我们站起来,开始往车前面走,这辆中巴车是龙山陵园接送扫墓者用的,它
一定有繁忙的时候,满载着一车悲伤的人们,以及鲜花、鞭炮、香火,奔向遥远
的地方,但是今天它只有我和低音提琴手两个乘客。
“听你们一路聊得很高兴啊。”司机调侃我们,大概还以为我们擦出了什么
火花。
“还好,还好。”低音提琴手有些尴尬地说,“随便聊聊。”
“扫墓嘛,就是这样,就当是去郊游了。”司机老练地劝慰我们。
“是,谢谢,我们走了,麻烦您了。”我说。
我们下了车,闻到了雨后永安城的第一口空气,它显得比平常清冽一些,但
是很快就将浑浊。
我们几乎立刻打到了车,我让低音提琴手先上车,准备自己走一走。
“那再见了。”我笑着对他挥手。
“很可能见不了了。”他说,钻进了出租车,我知道他马上就要开始跟那倒
霉的出租车搭话。
我笑着看着他走了,勾画着他和指挥家见面的样子。
“也让你知道被人啰唆的滋味。”我幸灾乐祸地想。
“我早该想到的,他老跟我发短信联系,原来是不说话呀。不过,低音提琴
手是个哑巴,想起来还挺不错。”指挥家没打算放过我,吃完饭后,他押着我回
了海豚酒吧,打开电脑在这蹭网蹭喝,还说是为了监督我早点把店收拾好以便开
门营业。
“你别哑巴哑巴的,人家又不是不会说话。”我在擦一张桌子。
“哑巴怎么了,挺好的,你想,”指挥家拿出烟来准备开抽,“沉默是这世
界上最永恒的低音。”
他准备抽一根来配合这诗意十足的话。我却继续杀他风景,“我跟你说了他
是要说话的,那天我去扫墓的时候遇见他,他话可多了!”
“你也知道是扫墓呀。”指挥家摸出打火机点烟,意有所指地说。
我被他的话激得打了一个冷战,忍不住横眼过去瞪他。他刚刚点完烟,正把
打火机放到桌子上,然后把那只手放回鼠标上。
他使用的是一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上面有个金发的比基尼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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