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节：声音乐团(21)
我放下抹布两步走过去，拿起那个打火机，那的确就是那天低音提琴手借给
我用的打火机。
“这打火机怎么在你这儿？”我明明记得我是还给了他的。
“什么在我这儿？”指挥家看着电脑屏幕，好像在处理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
他抽空看了那打火机一眼，说，“噢，这个啊，是街上人家发的，好像是一个什
么声讯电话的宣传，就在背后。”
我顺着他的话把打火机翻了过来，后面写着“温馨夜话，您都市心灵的港湾”，
下面是个电话号码。
那电话号码我简直耳熟能详，也就是小提琴手单位的电话号码。
我终究没有死心，或者说，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晚上营业结束后，
我在海豚酒吧打电话给小提琴手。今天是星期五，该轮到她上班。
“先生您好……干吗？”她接起电话来，还没说完开场白，就听到是我，于
是立刻换了个声音，“这几天你干吗去了？怎么不给老师汇报你的工作生活情况？”
“别开玩笑了，我想问你正经事。”我说。
“好呀，你说。”她高高兴兴地。
“你跟我说过你们的电话都有录音，是吧？”我问她，虽然在当时听闻这消
息时就觉得不可思议。
“当然了，跟你说几百次了，我们是正规单位，领导还要抽查录音的。”她
说。
“那好，你能帮我查查有没有一个奇怪的男人打过电话来吗？”
“奇怪的男人？我哪儿给你找去？打电话来的都是奇怪的男人。”小提琴手
说，“除了你，奇怪的女人。”
我语塞。言之有理。
“那人叫某某。”我报出了低音提琴手的名字。
“大小姐，你几岁？谁会在这种电话里报真名啊？”她受不了地骂我。
“那怎么办？”我没了办法，一边在心里后悔自己扫墓那天没抓住良机，恪
守腐朽的隐私观，弄得现在心如蚁噬。
“你有那人电话吗？我可以查查来电，万一是用自己的手机打的就能找到。”
小提琴手给我想办法。
“你们还有来电显示？”我大吃一惊。
“我们是正规单位。”小提琴手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地又对我强调了一次。
我用一只手从吧台下翻出那份简历，找到低音提琴手留下的电话，并且报给
了小提琴手。
“找到了。”她在那边忙碌了一阵，回答我，“六月二十七日晚上十一点四
十一。”
也就是扫墓那天的晚上。看来他真是有很多话要在那一天说。
“先生您好，这里是八八六六三四三四，您的都市心灵港湾，请问您想聊点
什么？”先是声讯台女孩的声音。
“喂？”低音提琴手的声音。
“嗯，先生，您说。”那边很有礼貌。
“喂？”他显然是个生手。
“先生，您说。”
“我想聊一下。”他迟疑地说。
“好的。您想聊什么？”女孩问他。
“今天，我去扫墓了。”他说。
“噢，是吗，是去看望您的亲人吗？”话题虽然突兀，但女孩职业地接了下
去。
“是我的老师，老师。”他说。
“我就是想找个人聊一下。”他没让女孩插话，继续说下去，“因为我就是
很后悔。”
“你知道我最后一次看见他的时候，是他来找我的。”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开始讲，“那时候我们已经好多年没有来往，也没有讲过话，他说他知道我很恨
他，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连乐团都解散了，问我能不能开口跟他说话。”
“您说了吗？”女孩问他，好歹要做出反应。
“没有。”他说，“其实他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已经偶尔开口说话了，说起
来真可笑，大家不会听音乐了，也听不出我的声音有多吓人了，你能听出我的声
音很难听吗？”
“没有，怎么会呢。”女孩用温柔的语气说。
“现在听不出来了，以前可难听了，出了事故以后，发出的第一个声音简直
把我自己吓住了。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出这个事故，所以，我一直没再跟他说
话。”低音提琴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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