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节：声音乐团(25)
之后指挥家对我进行了警告，把他之前说过的“这是我们共同的事业”之类
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也就是在当天晚上，或者说是第二天凌晨，我独自清扫着海豚酒吧。所有的
酒客都离开了，白天的微热也终于散去，而下午曾存在于我血液中的酒精同样早
已毫无踪迹，夜晚透出一股阴暗的凉气。我真的是彻底独自一人了。
就在此时，我听到了兽的叫声，两长，一短，熟悉的节奏，共响了五次。
那声音和我幼年时听到的有些不同，或者说，和我回忆中的不同，它不是从
远处传来，而仿佛海豚酒吧自己发出了声音，透露出一种浑厚的力量，从中破开
了熟睡的身体，使凉风穿堂而过。
“怎么是这个时间？”——抛开其他可供选择的内心独白，我想到了梦中出
现的这句话。
“我听到了兽的叫声。”第二天下午，我终于打电话给小提琴手，今天并不
是她上班的日子，不过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起床了。
“嗯？”透过电话，我可以听到她双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打字，她一定是
把电话夹在肩膀上歪着头和我说话的。
“我说，我听到了兽的叫声。”我又说了一次。
“怎么可能？”她的声音有了些变化，打字的声音也停了，她终于握住了电
话本身。
“真的，昨天晚上，就在店里。”我说，并且在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好不
容易把昨晚丢下的残局打扫干净，我大开着店门通风换气。
“你喝醉了吧？”小提琴手根本不把我的话当一回事。
“没有！我现在晚上不喝酒了！”我强调。
“哦，对对！”她笑起来。
“严肃点！”我呵斥她，这是我和她通话时的常用语。
“那么，”她严肃起来，“你听到了兽的叫声？确定不是错觉？”
“是的。”我回答，并且把当时的情况仔细地讲了一遍。
“这么说，声音是从酒吧里的什么地方发出来的？”小提琴手问我。
“好像是。”我一边回答她，一边再次产生想要立刻逃出海豚酒吧的冲动，
纵然已是光天化日。
“不是指挥家整你吧？”她提出另一个可能。
她确实和指挥家很有默契，就在刚刚，指挥家还在电话中说“不是有人整你
吧？”
“不是。”我以同一个答案回答她。
“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她循循善诱地问我，也可能是根本在忙其他事。
“我觉得是什么征兆。”我说，“是什么事要发生了吧。”
“你想太多了吧。”她又说了一句和指挥家一模一样的话。
“真的？”听了两次这样的话，我只好这样回应他们的不信任，就算只是出
于礼貌。
“嗯。你想太多了，是最近一直没睡好吧，那个疯子指挥家又一直说什么要
让兽重新鸣叫什么的，你才会幻听了。”小提琴手总结。
对此，指挥家的结论是：“一定是因为我跟你说的声音乐团的事让你潜移默
化了，你才幻听了。”
“好吧。再见。”我知道我自己是多么荒谬，在我们都已经长大的永安城，
再次谈起童年时候的巨兽鸣叫，并且为它胆战心惊，并且坚持它并非幻觉，而是
一种真实的存在。
“再见。”小提琴手说，我又重新听见她飞快地打起字来。
这些声音结束之后，海豚酒吧陷入了静默。我开始幻想就在不久之后，街道
边树木上的蝉虫就会开始鸣叫，那些可能就是永安城中最微小的兽们发出的鸣叫
了。
“你真的听见兽的叫声了？”——忽然，有个男人发出了声音，我差点把手
机跌落到桌上。
我转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大号手来了，那辆银灰色的汽车端端地停在店门
口，他就静静地站着等我完全结束了通话。我居然专注到没有发现他的来临。
“你刚才说，你听见兽的叫声了？”他又问了我一次，脸上露出的是可以称
为欣喜的神情。
“你知道下不为例是什么意思吗？”指挥家在电话里客客气气地问我，而他
选择使用这样温柔的语气显然不是因为心情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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