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声音乐团(30)

　　“我决定用这个大号手了。”——果然，他说了，全然不是商量，只能称为
告知。

　　“另外那个大号手呢？”我没忘了大号手的嘱咐。

　　指挥家站起身来，掐灭烟头，走进了海豚酒吧。

　　“你逗我玩？”营业时间将近，我一边收拾酒吧一边问指挥家，他慢悠悠地
坐在他常坐的位子，喝一瓶啤酒，打开笔记本电脑。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轻视表露无遗。

　　“你真要用他当大号手？”虽然指挥家的决定向来缺乏逻辑，但是却都是板
上钉钉的固执。

　　他干脆连看也不看我了，忙着在电脑上弄些什么。

　　我抹完十一号桌，指挥家忽然说话了：“你今天在电话里说，你昨天晚上就
是在这听到了那个兽的声音，对吧？”

　　我一愣，因为高潮迭起的一天，我几乎忘了这灵异事件。

　　“你干吗又提醒我！”我骂指挥家。

　　“你过来。”他对我招招手。

　　他再次不顾我的情绪，使用了不容置疑的语气，于是我过去了，坐在他旁边
的位置。

　　他让我看他的电脑，上面有一段准备好的视频。

　　“这是什么？”我真怕他给我看一段成人电影。

　　“网上找来的，你看。”指挥家冷静地说，按下播放。

　　影片不长，久有年代，画面和声音效果都不理想。地点是一个大礼堂样的地
方，上面扯着红色的横幅，用黄色的黑体字写着：“第一届永安市少年儿童文艺
会演”，有个点了五眉花的少先队员用高昂的声音说：“下一个节目，大号表演，
某某某。”

　　某某某就是大号手的名字。从他第一次见我的自我介绍中得知。

　　于是我见到了少年时代的大号手，或者说是儿童，他戴着一副无框的眼镜，
看起来居然有些秀气。他端着一把孩子用的小型大号坐在凳子上，做出老成的姿
势，然后他吹了，透过笔记本电脑效果不佳的喇叭，我清楚地听到了大号手发出
的声音，那声音太熟悉了，虽然有些失真，但是我立刻分辨出了：两长，一短，
两长，一短，总共是五次。然后他开始吹正式的曲子，指挥家按了暂停。

　　我愣在那里，全身发麻，虽然稍有不同，但是我几乎可以立刻确定，这就是
昨天夜里我在海豚酒吧听到的声音。

　　其实，我在永安城的时间已经足够久远，久远到我应该早就熟悉它的各种规
则，并且明白永安城将恪守这些陈规以维持它神秘的运行方式。

　　规则之一是：任何看似肃穆的事情最终都会变成一种荒诞，而那些被认为荒
唐的事情则将终于上升并汇集，如一场黑色的暴雨在复仇的夏夜落下。

　　仅仅就在第二天，一个下雨的夜里，大号手死了。消息是我在电视新闻中得
知，时间是晚上十点过，现场新闻播报了在城北地区发生了一场车祸悲剧：两辆
汽车在雨中相撞，事故并不算严重。但责任方的司机受伤并陷入了昏迷，他是一
名非法出租车运营者，又没系上安全带，被他撞上的是个年轻女人，她开着一辆
昂贵的进口轿车，本人几乎毫发无伤，对着镜头大骂：“那个人不是喝酒了，就
是几辈子没睡觉了，开个车跟梦游一样！”

　　电视播报这新闻可能是为了警示和教育，但是对受伤的大号手这一切却终于
变得毫无意义了，他被送到就近一家医院治疗，伤势本来不足致命，但是大腿内
侧的伤口却一直无法止血，为了维持他的生命，在等待鲜血送来的途中，医生给
他输入了葡萄糖。对其他人无从得知，但是对大号手来说，却是太过大量的葡萄
糖。

　　新闻播报的时候酒吧中人头涌动，真正注意这消息的寥寥几个，更没有人会
陷入同情。毕竟，如此荒谬的事故发生的概率无论是在过去或未来都少之又少，
而大号手的身份及作为也为市民提供了节省善良的依据。

　　指挥家和我可能是真正对这消息有所感触的人。他冷冷地看着电视屏幕，说
：“一群庸医，有糖尿病的人能这样吗？”

　　当然，他的说法过于武断，公正来说，医生毕竟无从得知眼前昏迷的年轻男
人竟然是一名糖尿病患者，而他那份本来放在车上的体检报告却被留在了海豚酒
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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