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节：声音乐团(31)
就这样，独自等待的大号手如他所言，在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迎来了那震耳
欲聋的一声，以及随之相伴的那个足以终了等待的结局。善于等待的他可能并不
对这一结果感到惊讶，并且还将庆幸自己已经安排好了后事。
他将认为指挥家不久就会按照他的指点找到那名大号手，那名发出辽阔低沉
的号声的大号手，“就像是在台下听自己演出的感觉。”他形容。
他不知道的是，他是对的。指挥家已经对我解释，我那天夜里听到的声音就
是白天他面试时吹出的。
“总是要等很久才能等到大号的声音。”他说，“要知道等待就是一种美德。”
一瞬间，我觉得我应该为大号手感到高兴，毕竟他已经死去了。于是我也不
用继续寻找一种最终难免尴尬的方式去告诉他，他一直苦苦寻找，独自等待着的
那个大号手，其实就是他自己。
在对方进入房间的一瞬间，过目不忘的双簧管手把他手里的相机举了起来，
咔嚓照了一张。房间里光线不是很好，所以闪光灯发出了光芒，当然，只有一瞬
间。
他把相机放到桌子上，那是一款很老的胶片机，表面也有些氧化，是曾经城
里每户人家都会购买的日产傻瓜相机。“随身都带着这个相机，今天还差两张满
一卷，所以照了，不介意吧？”他笑眯眯地问，抬起头来——他的皮肤有些白，
一头卷发，长得意外地像个女孩。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T 恤，配着一件暗黄格子的男士西装背心，虽然没有更
多的配饰，但他绝不是那种随便套上衣服就出门的人。
“哎呀，”他舒了一口气，把整个身子靠在椅背上，很悠然地呼了一口气，
“我终于还是来了。”
“履历？”他又笑起来，“以前在好多地方吹过双簧管，在国外吹过，在别
的城市也吹过，后来在市三乐团工作，然后，你知道的，就完蛋了。”他把手摊
开。
虽然说是“完蛋”，但他的样子和语气丝毫没有惋惜的意思，他把现在的名
片递过来，上面写着“某某”——他的名字，后面是“摄影师”。
“忙？”他思索了一会儿，“不忙，以前才开始做的时候很忙，什么单都接，
不过现在慢慢好了，也就不忙了，偶尔做单好的，然后其他时间就自己拍点自己
喜欢的东西。”
他说了好几处永安市显要位置的大幅广告，原来都是他的作品。
“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你们在找人了，拖了这么久，终于来了，”他依然维
持着微笑，摸了摸鼻子，“该来的总是要来啊。”
“为什么来？”他低下头，用右手把放在桌子上的相机转了一圈，然后说，
“终于被说服了呀。”
“被谁说服的？”对方提问的角度让他有些吃惊，但他还是配合地回答，
“就是这里那个老板，那个女孩子，就是她。”
“她不是你女朋友吧？我好像经常在这里看见你。”双簧管手反客为主，开
始提出问题来了。
“她还好吧？不至于吧？”双簧管手没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继续转着相机。
“对了，”他突然提出了新的建议，完全不像是专程来面试的，而对于是否
真能被录取这件事情，不能说是不在乎，或者干脆是稳操胜券，“反正还有一张
了，我再给你照一张吧？”
对方居然同意了，于是按照双簧管手的要求摆了一个端正的姿势，把双手分
别放在两边膝盖上，双簧管手站起来，拉开了桌子，他穿了一双很好看的皮鞋，
褐色。
他站房间中间，就在灯的正下面，再次拿起那个傻瓜相机，对准，按下，这
次闪光灯没有亮，随之响起的是相机哗哗地卷片的声音。
认识过目不忘的双簧管手已经很久了，但是发现他原来是名双簧管手，却是
最近的事情。
他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是因为有一次发生在公共汽车站台上的事情。
那是我刚刚开始着手开海豚酒吧的时候，为了合法地盘下这家店铺，我每天
奔波在各处填写各种文件并且盖章，试着向银行贷款，忙得不亦乐乎。
等公交车来的时候，电话又响了，于是我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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