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节:声音乐团(32)
“是的。”我说。
“请稍等一下。”我开始浑身上下找那支笔。
“你说吧,你说吧。”没有找到笔,我只好继续讲电话。
“4035……93712340298 ,好的,我知道了。”为了不让自己忘记,我把那
串数字又念了一次。
挂掉电话以后,我迫不及待地想用手机把那串数字记下来,“4035……”—
—口里一直念念有词地重复着,以防忘记。
但是终究忘记了,卡在“9371”处,来回念叨。
“2340298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我身边的陌生人告诉了我剩下的七个数
字。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他却脸色不善,皱着眉毛看我,简直就是初中时候数
学老师批改我试卷时的表情。
他有着一头卷发,非常打眼,虽然皱着眉毛,但却长着一张秀气的脸——那
就是后来的双簧管手。
“谢谢。”我跟他说。
“没什么,”他背着一个黑色的摄影包,穿着一双英式靴子,浑身上下的装
扮怎么看都不应该在这里等公交,“不想再听你念来念去才告诉你的。”
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那时候我还没有认识指挥家,对世界上的确存在口无
遮拦之人一事缺乏充分的认识。
他的脸色真的很坏,试图以一种不善的气场把自己和周围的人隔离开来。那
是个下雨天,很难打到出租车,公交站前所未有地在非高峰期挤满了人,他们是
出去买菜的家庭主妇、中途逃课的职中学生、去某处办事的小职员、从外地来永
安的游客,熙熙攘攘,穿着各色服装,彼此交谈,或者打电话,说着对自己重要
的事情,好不热闹——双簧管手站在那,的确和这环境相当格格不入——“不喜
欢坐公车就不要坐呀。”虽然他刚刚帮了我,但我却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公交车久等不来,我乐得靠在广告牌上休息,双簧管手则频频举起手腕来看
表,脸色越来越难看,我真怕他马上就要对着我们这些芸芸众生大发雷霆——就
在那时,一个夹着公文包的中年人挤了过来——他顶着一个大肚子,穿着劣质西
装,大声讲着电话,只听他嘴里噼里啪啦吐出一串交易行情和证券名称,好像生
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重要人物——他毫无顾忌地从人群中间挤过来了,我转头看
双簧管手,想看他是不是会摆出一张更臭的脸。
但他的脸却忽然全白了,猛地开始流着冷汗,看起来马上就要晕倒。
我忍不住过去扶他,问他:“你,你怎么了?”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的样子,推开我,也推开那个中年男人和其他人,冲到站
牌后面,那里有一个绿色的垃圾桶,因为紧邻公交站,腌臜不已——双簧管手就
趴在这样一个垃圾桶上,猛烈地呕吐了起来。
这个事情被我作为奇闻在电话里告诉了小提琴手,她却感叹:“哎呀,听起
来像是个有钱人呀,你怎么不去搭讪啊笨蛋。”
我对她无话可说,这件事情就没有再被提过了。
再次见到双簧管手是一段时间后,海豚酒吧开业已将近三个月。有一天晚上,
七八个穿着讲究的美女忽然出现在海豚酒吧,引得所有邋遢酒客纷纷侧目,和她
们在一起的是一个身材并不高大的男人,他也穿得很好看,卷发,甚至连脸孔也
有些女相——那就是双簧管手。
开始我并没有认出他来,倒是他在我过去给他们倒水的时候,忽然叫我说:
“喂!你!”
“有什么事吗?”虽然觉得他太没礼貌,但来者是客。
“我们上次见过的,记得吗?”他问我。
我最讨厌这样的问题,看着他,没有做出明确的表示。
他倒是对我的冷淡毫不介意,笑起来,说:“在公交站。”
我于是立刻想起来了,他没有再像上次那样板着脸,所以我开始没有把这两
个人联系起来。
“啊!是你啊!”我说。
但是仅止于此,我有其他客人要招呼,他也有那么多女朋友要照顾,我们整
个晚上都没有再说几句话,甚至埋单时也完全没有给他打折。
但是过了几天,他又来了,带来了不同的女孩——从此他就常常来,终于成
了一个熟客,他每次都带不同的女孩来,各自样貌端庄,风情万种,店里有其他
客人也会谈论他,说:“那个小伙子是个什么人啊?怎么老是有那么多美女围着
他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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