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节：声音乐团(35)
我果然吃了一惊，上下仔细地打量起他来：“你三十二了？怎么可能？”
“娃娃脸啊。”他把头发放下来，顺便抹了一把脸，笑容奇迹般消失了。
纵然如此，他的皮肤的确像少男一样光洁，发出白色的微光，我又仔细看了
他几眼，一条皱纹也没有。
“命也太好了吧。”——当然，我并未将这句话脱口而出。因为双簧管手的
母亲就走在我的身边，对超市中的陌生事物不时露出一种恐惧的神情来，她走得
很慢，我们也配合着她。但她依然紧紧握着我的手臂，好像如果不那样就要跌到
地上，她微微发抖的手几乎弄疼了我。
“妈，你别拉着别人，过来拉我。”双簧管手发现了这件事情，轻轻地把母
亲的手从我手上拿开，然后握住了它。
那一瞬间，我发现了那些女孩对他宠爱有加的原因。平日里，他是那样一个
拒人千里并内心冷漠的男人——这之前我就发现了——但他偶尔露出的温柔的确
非常让人心动。
那天我们一起进行了愉快的购物。结账时，趁我尚未有所反应，双簧管手已
经帮我给了钱，我又着急又内疚，却在巨大购物车的阻拦下不得前进，只能不停
地说：“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没事，”他淡淡地说，“应该的。”
我们在超市外告别。他今天开了车，扶着母亲先上去坐好了。他说要送我回
家，我拒绝了他。原因无它，只是怕自己真要沦为他无数女伴中的一名——他的
母亲也和我告别，邀请我有空去他们家吃饭，在天光下，她脸上的皱纹忽然增多，
似乎要把她本身的容貌吞噬了。
“你就自己照顾她，真是不容易啊。”我由衷地说。
他却低下了头，轻声说：“不是我照顾她啊，如果不是她，我也不会在了。”
“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是个恶人呢。”我忍住体内的翻腾，用轻
松的语气说出。
“第一次？”他扶着车门，看着我，终于露出一个笑容。
“公交站那次。”我以为他忘记了。
“噢，”他加深了那个的笑容，说，“你记错了，那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双簧管手等于给我留下了一个谜题，他宣称在公交站的那次碰面并不是我们
的第一次见面。我于是冥思苦想了很久，依然得不出一个结论，后来他再到海豚
酒吧来喝酒，依然带着一群莺莺燕燕，我问他：“我们第一次见面是怎么见的？”
他再次用我初中数学老师的神情看着我，伸出手来，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头。
那时候我已经认识了指挥家，于是对这样的讽刺有了适应能力，我不痛不痒
地走开了，只在心里愁眉苦脸地思索着所谓第一次见面。
我对小提琴手讲了这件事，她再次得出了不同的结论，“既然他记得你都忘
了的什么第一次见面，我看他是暗恋你吧。”
“他？他的女朋友多得他连名字都记不住。”我告诉她。
“这可不一定，看起来越花心的人内心越纯情，比如说我。”我简直能想象
出她在电话另一头那得意的嘴脸。
“别扯了。”我打断她。
“不过，你说他妈那么老了，又是个老年痴呆，这可不行，这样的婆婆要烦
死你的，”小提琴手沉吟了一会儿，好像真在思考似的，说，“你还是等他妈死
了再去勾搭他吧，那样嫁过去就能享福了。”——虽然小提琴手经常说出惊世骇
俗的话来，但这一次，她的话让我觉得浑身发寒。
“你疯了？”我骂她。
“自然规律嘛，”她倒不以为然，继续说，“反正，我觉得你们还挺有戏的。”
我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因为她总喜欢做出这样的结论，完全唯恐天下
不乱——就连她自己也很快忘记了这事，并把注意力放在了指挥家身上。
按照小提琴手的理论，我之所以答应指挥家那样荒谬的要求，唯一的可能就
是看上了他。
“他是不是很帅？长得高吗？身材怎么样？”她在电话对面一副望梅止渴的
样子，连连发问。
“你要是见了他就不会这么说了。”我简直冤枉。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