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节:声音乐团(36)
“那么丑?”小提琴手不可思议地吸了一口气。
“不是。反正你见了就知道了。”我说。
在夜里,指挥家也不时来海豚酒吧喝酒。但和双簧管手不同的是,他总是一
个人来,有时候还带着电脑——他找一个角落的位子,往那一坐,叫两三瓶啤酒,
就打开电脑工作起来,常常一直到打烊。我疑惑他到底如何在这样靡靡的场所中
找到了工作激情——有时候他也不带电脑,就独坐在那里,不看任何人,浑身散
发出某种不会让任何人过去同他搭话的气场,或者说,是没有气场。好几次,连
我自己都忘记了指挥家的存在,他似乎消失在了空气中,融入了黑暗,成了酒吧
中的一件毫不起眼的物品,甚至酒吧本身。
但双簧管手却注意到了他。有一天,我路过他旁边,他忽然叫住我,问我:
“坐在角落里那个男的是谁?”
我用了一点时间才明白他问的人是指挥家。
于是,我给他介绍了指挥家的情况,抱着一种希望他能帮助指挥家走出自闭
困境的心情,我甚至对双簧管手讲到了他想重组声音乐团的计划。
他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情绪,只是问我:“他说演奏了马二一切就会回到从
前?”
他使用了“马二”这个词,但那时我并没有留心,我说:“是的,巨兽就会
恢复鸣叫。”
双簧管手皱起了眉毛,说:“回去了又怎么样?有什么好的?”
他说出了那样的话,我想可能是因为什么私人因素,但碍于酒吧中人声喧哗,
他又搂着一个娇小的女孩,我并没有和他多聊。
过了几天,反而是他重新提起了这个话题。那是一个下午,他忽然来到海豚
酒吧,我一个人在酒吧里看书,发现他来了,吃了一惊。
他看见我,走过来,从耳朵上取下耳机,同时关闭口袋里的苹果播放器。
“你果然在这儿。”他用熟稔的语气对我说。
“你怎么来了?”我很吃惊。
“散步路过,就来看看。”他说,并且拉了一把椅子在我对面坐下。
他在对面对我露出一个微笑,我真以为我们之间确有些暧昧了,同时在心里
懊悔自己在前几天误睡了那个神经兮兮的圆号手——虽然双簧管手的作风显然很
不检点,但我对自己的要求却向来严格。
“那个声音乐团的事,我能再问一下吗?”他却开口说。
“嗯。你说。”我放下书,坐直身子,在心里谴责自己胡思乱想。
“现在他找到哪些乐手了?”他问,“那个指挥家。”
“还没呢,就找了一个圆号。”我无奈地说。
“圆号?”他看着我,露出一种让我困惑的表情,继而问,“是不是某某某?”
他说出的确实就是圆号手的名字,对做贼心虚的我无疑晴天霹雳。
“好像是这个名字,你怎么知道?”我问他。
他笑着看我,又露出我初中老师的神情,但这一次不是数学,大概是介于化
学和英语之间的某个学科。
“怎么了?”我被他看得毛骨悚然。
“你真不记得我了,我还给你们照过相呢。”他说。
我脑子嗡的一声,看着他,不知道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时候你还是长头发,你忘了?有一次演西贝柳斯,你来了,然后完了出
来我刚好遇见你们,就给你们照了一张。”他指出。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站起来,走到吧台,拿出前几天我从圆号手那
儿偷来的照片,问他:“是这张吗?”
“对,就是这张,”他把照片拿在手中感叹地玩味,“那台尼康相机效果真
不错,可惜给弄丢了。”
“那不是我。”我再次头疼地告诉他。
“怎么可能?”他的反应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不只如此,他还补充,“那
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的?”
“说来话长,”我用一句老话搪塞过去,“反正不是我,我也是帮忙找这个
人呢。”
他用一种古怪的神情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我,然后把照片还给了我。
“好吧。”他轻轻地说,“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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