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节:声音乐团(45)
“你甚至还能有些艳遇。”她笑着说。
有一天,我问她:“你说,这个酒吧叫什么名字好呢?”
“叫海豚酒吧吧。”她毫不犹豫地说。
“海豚酒吧?”我好像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是呀,”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海豚不是很好嘛,又忧郁又色情。”
虽然她的两个解释都让我无法理解,但出于对大股东的尊重,我把酒吧命名
为海豚酒吧。小提琴手还建议我在酒吧外做一个很大的蓝色海豚霓虹灯——“会
很打眼的。”她说。
果然,就在海豚酒吧开业不久以后,指挥家出现了。他先是在我这儿假惺惺
地喝了两天酒,然后同我搭话,问我能不能借个地方给他面试一些乐师,来组成
一个交响乐团。
“为什么?”这奇怪的要求让我莫名其妙,海豚酒吧简陋而狭小,甚至没有
重新装修。
“我喜欢外面那头蓝色的海豚,”指挥家说,“它很打眼。”
再过不久之后,乐师们纷纷上门,第三十七名,也就是圆号手,接踵而来的
是更多其他的乐师。
就是这样,小提琴手治好了我的心病。随着观察乐师们千奇百怪的隐疾,甚
至目睹大号手因为疑神疑鬼而死去,我再也没有去过医院——退一万步说,至少
可以直接询问身为医生的指挥家。
深呼吸一口,小提琴手按下了那个背诵多次的电话号码,在等待电话被接起
的时间里,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有些紧张。
“喂?”她听到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幸福快递。”
她再次深呼吸了一口,差点没能发出声音来,她听见男人又“喂”了一声。
“喂,”她急忙说,“你好。”
“你好。”那边说。
“请问是某某某吗?”她念出那个名字。
“是。”对方愣了一下,发现可能并非公事,于是换了一种柔和些的语气,
问,“请问您哪位?”
“我是某某某。”并不是为了做出激动的样子,小提琴手的声音真有些颤抖。
“某某某?”对方再次愣了一下,从听筒对面传来急促翻动纸张的声音,
“你就是那个某某某吗?”他的声音里满是惊讶。
“是。”小提琴手终于稳住了声音,说。
“你,是不是我以前的女朋友?”男人小心翼翼极了,问。
“对。”她说。
“我找了你好久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话筒对面的声音变大了。
“是我朋友,她听说了你在找我的事情,就告诉我了。”
“是吗?太好了,是哪个朋友?我好像没把这事记下来。”对面传来哗哗翻
纸的声音,小提琴手笑了。
“这个现在不重要。”她低声说。
她再次说服了电话对面的人,“是的。”他说。
“你现在在哪?能跟我见面吗?我有好多事想问你。”男人急促地说。她知
道他等这个时候已经等了很久。
“我现在也在永安市,不过最近上班比较忙,我们过一段时间见面可以吗?”
“可以,不过,尽快吧,能尽快吗?”在电话中传来的很多次属于男性的急
躁中,只有这一次让小提琴手露出了笑容。
“好的,”她说,“很快,很快的。”
“好的,好的,”男人说,“这是你的电话吗?我可以记下来吗?”
“当然了,”他孩子气的话再次让小提琴手拥有了一个柔和的表情,“把今
天我给你打电话的事也记下来。”
“你知道我的事?会忘记事情的事?”男人领悟出她的意思,有些惊讶。
“是,我那个朋友告诉我了。”她说。
“他真好,帮我谢谢他,真要谢谢他。”他连声说。
“那当然,”小提琴手说,“一定要的。”
我从不在海豚酒吧谈到自己的事情。更多时候,我都满足于只用“是”,
“好的”,“谢谢”,“对不起,没有了”几个简单的句子来应付酒吧中的大部
分问题。
随着酒精浓度的叠加,客人们往往越发滔滔不绝,他们的嘴巴随着开合与紧
闭,终于会让我陷入短暂的失聪,而随着声音的失去,仅仅能被欣赏的就是表情
了,那些痛苦、扭曲、哭泣、沉思的脸,无一例外,都在巨大的海豚霓虹灯映射
下发出一种悲伤的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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