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节：声音乐团(48)
“不过，”好像怕别人信不过她的能力，她用坚定的眼神来加强自己的语气，
“我很早就开始吹长笛了，高中也读音乐学院的附中，从高一开始就经常在乐团
里演出了。”
“现在？现在没读音乐了，本来都好好的，到高三就准备直升音乐学院了，
谁知道忽然乐团都解散了，没办法，只有重新去考试，好歹读个实用的专业，唉，
生不逢时啊。”她用沧桑的语气说。
她的语气让对面的人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呀？”她不满地皱着眉毛，觉得自己没有受到相应的重视，“我
吹得很好的，我高中的时候那些本科生都没我吹得好，专业乐团也请我去演出。”
“我本来可以成为女版索尔伯格的。”她鼓着腮帮子，宣布——在发出如此
豪言壮语的同时，依然像小猫般蜷成一团。
“目的？”这个问题倒真是让她思考了一番，“我听说你们要组乐团就来了，
永安哪有比我更好的长笛呀？”她说的语气不像是反问，倒像在问一个真正的问
题。
“对吧，你听过我演出？”她有些惊讶，“是哪一场？”
“那场啊，斯特拉文斯基，”她笑起来，把腿放下来，在结束谈话前大大地
伸了个懒腰，她的确很瘦，连胸部都是平平的，“他太文艺腔了。”——“话说
回来，你真是个指挥家？我怎么从没见过你？你都在哪儿做指挥？”
她的手机凑巧响起来了，于是她拿出来，好像根本没问刚刚那个冒失的问题，
开始用两只手握着手机回短信，“除了排练，平时能来这儿玩吗？”——她直接
问出这问题，好像根本没想过存在着不被录取的可能性。
“为什么？”她回了短信，把手机放回包里，站起来准备走了，“刚刚说了
呀，这地方真不错。”
我和指挥家站在海豚酒吧门口，看着长笛手越走越远，终于在街道尽头消失
了——直到这个时候，我们才能重新开口说话——先发出声音的是指挥家，他说
：“你说得没错，她真是个表里不一的长笛手呀。”
“是啊。”我应道——这是很久以来指挥家第一次心悦诚服地认同我的观点。
与此同时，也是第一次，我真心诚意地希望傲慢的指挥家是对的。
但一切都不尽如人意，本来世事就是如此，本来我们应该从一遇见长笛手的
时候就发现，在她每一次和我们的谈话中，至少有一句是不真实的。
从第一次就是。那一次她说，她想经常来海豚酒吧，因为这是个不错的地方。
假话。
“我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指挥家说。
“原来你有受虐倾向。”我白了他一眼，在吧台后用绒布挨个擦着杯子，再
一列排开。
“怎么？”他走过来，准备和我好好理论一番的样子。
“我听见了，人家不是怀疑你是不是真的指挥家吗？你很受伤吧？”我笑起
来。
“我本来就不是真的指挥家嘛，”他毫不在意的样子，在吧椅上坐下来，自
发地倒水喝，“她说得对呀，来了这么多人，只有她敢这么说，真了不起。”—
—他把水喝了。
“这么说，你是决定要她了？”我问。
“我是想啊。”指挥家说。
“想？”我疑惑地看他，发现他正在看着我。
“你怎么觉得？”他问我。
“我怎么觉得重要吗？”我失笑，再放下一只杯子。
“是啊，很重要，你觉得她怎么样？”他又问了一次。
本来我没打算说出我的想法，但既然被这么问了——“我不喜欢这孩子。”
我说。
“怎么？”他很惊讶。
“觉得她有点假兮兮的，而且她怎么那么骄傲啊。”我说。
“原来你倒了水一直站在门口听我们说话啊。”指挥家谴责我。
“你不觉得她太骄傲自满了吗？而且有点咄咄逼人的。”我忽略他的话，继
续说。
“不会呀，”他说，“有天分的人当然有骄傲的资本。”
“可那也过头了。”我摇摇头。
指挥家没有说话，他看着我，露出微笑。
“看什么呀？”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你没事就快走，不会又要赖在我
这吃晚饭吧？我马上开门了，没空招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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