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节：声音乐团(49)
“我懂了。”他说。
“你懂什么了？”他说话的样子让我气不打一处来，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中。
“你是妒忌了，”他说，“像你这样的普通人当然不能了解我们这些天才的
想法。”
指挥家的话彻底激怒了我。我干脆放下杯子，从吧台后面走出来，把他拉下
凳子，往酒吧外面推，一边推，一边拿着他放在七号桌上的公文包塞到他手里，
“是是是，你说得对，快给我消失，普通人有普通的事要忙，懂吗？”
他被我推出了海豚酒吧的大门，站在门口，做最后一次努力，“那我先走了，
你好好想想那个长笛手的事，她很不错的，人家刚刚还偷偷跟我说她很喜欢你，
说那个进来倒茶的姐姐好漂亮——听到了吧，居然有人觉得你漂亮。”
他讲话的语气可谓温柔，但对我来说，完全是火上浇油。
“我信你就怪了。”我转身，彻底让他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她说她很喜欢你。”——不仅是通过指挥家，之后几个场合，长笛手都对
我表示了她对我的好感，“姐姐，我真的好喜欢你啊。”她笑眯眯地像个小动物
那样说道。
假话。
做梦也没想到的是，就在当天晚上，我正在海豚酒吧忙得晕头转向的时候，
长笛手居然蹦蹦跳跳地出现了，她还是穿着白天那身衣服，但是化了妆，涂着橘
红色的口红，把她的皮肤衬得更白。
她看见我的时候我正在酒吧外面忙着把啤酒从送啤酒的车上搬下来，累得气
喘吁吁，因此，直到她帮我搬起一箱啤酒，并且放到地上，我才发现她的存在。
“你怎么来了？”我很惊讶，特别是下午才说过她的坏话。
“今天那个叔叔说我随时都能来玩呀，晚上没事就来了。”她说，又转身过
去搬另一箱啤酒——送啤酒的小伙子坐在电三轮前面，用谴责的眼神看着我，我
连忙过去把箱子从长笛手手上接下来，他的眼神才趋于缓和。
“你别帮我搬，你搬不动。”我说。
“没事。”她又走过去搬了一下，并且这次动作很快地就放到地上。
“够了够了，”我把她拉住，她的手臂非常纤细，我真怕一用力就要扭断，
“你别搬了，这边够了。”
“那我帮你搬进去吧。”她却很固执，蹲下去再抬起一箱，往海豚酒吧里面
走去。
送啤酒小伙子的眼神简直要把我洞穿。我两步追上去，试图从长笛手那儿夺
下那箱啤酒。可是，她走得很快，并且灵巧地躲闪着我，“把啤酒给我！”我有
些生气了，满屋人投来的目光更让我心烦意乱，“快给我！”——但是她倔强地
紧紧抱着那箱子，好像我要夺去的是她亲人的尸骨，我从未见过这样比我自己更
加固执的女孩，但不像指挥家，我没有对她升起惺惺相惜之情，反而怒气上升—
—我们这样一路僵持到了储物间，她喘着气，放下了那箱啤酒。
她还要转身往外面走，这次我结结实实地拉住了她，用最严厉的声音说：
“你不许去了，先在这里等我，别添乱了！”
我终于用这声音震慑住了她，她停下来，看着我，一瞬间脸白得吓人——我
顾不得照顾她的情绪，转身跑出去给送啤酒的小伙子签单结账，又招呼来一个服
务员同我一起把剩下的啤酒抱了进去。
忙完这些，我已经热得全身出汗，走到吧台边喝了一杯柠檬水——随着冰凉
的水涌入食道，我这才想起长笛手的存在，于是连忙放下杯子回去找她，想着她
是不是已经走了。
但我惊讶地发现她还站在刚才那个地方，在储藏间门口的走廊上，甚至维持
着我刚刚让她站好的姿势，像个芭蕾舞演员那样挺立着脊椎，她看见我过来了，
问我：“我现在可以动了吗？”
她的脸现在几乎全部隐匿在黑暗里，我能看见的只有她一双湿润的眼睛和涂
得很艳丽的嘴唇。
“过来喝点水吧。”我不由得放柔了声音，对她说。
我们喝着清甜的柠檬水，我看着她在灯下的脸，从侧面看，她的鼻子长得很
高，简直像一只鸟。
“你怎么说那个指挥家是叔叔啊？他比你大不了几岁。”我忍不住对她说，
生怕她下次当着指挥家的面叫出来，直接要了他的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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