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节：声音乐团(50)
“比我大的男的我都统称叔叔。”她满不在乎地说，“叫哥哥也太恶心了吧。”
我没想到纤弱的长笛手说出这样的话来，于是终于对她产生了些许好感，我
笑起来，说：“那你岂不是也要叫我阿姨。”
“当然不会，”她很自然地贴过来，把头在我的肩膀上靠了一下，她的头发
发出一种橘果的清香，“你是姐姐嘛，妹妹也行。”
我笑了，倾倒在谄媚的攻势下。“你吃不吃蛋糕？”我问她。
“好。”她也笑起来，眼睛发亮，“我最喜欢吃蛋糕了。”
“我最喜欢吃蛋糕了。”她说。
假话。
“所以呢？你就被征服了？”就算透过电话线，小提琴手话里的不屑也彻底
表达无遗。
“什么征服呀，”我反驳，“只不过她挺懂事的，而且多个人帮忙有什么不
好，不然我哪能闲得在这儿跟你打电话。”——我一边说一边在酒吧里寻找长笛
手的身影，她正微笑着给一桌客人上啤酒，动作利落而优雅。
“你这是非法童工啊。”小提琴手提醒我。
“什么童工啊，她都十八岁了，我跟你说了呀。而且是她自己喜欢过来的。”
我气不过她老是说反话。
“啧啧，”她感叹，“你说这话真像怪叔叔。”
“你是不是每次都要我在电话里骂你去死才高兴？”我骂她。
“是是，”小提琴手叹气，“你呀，就是头脑简单，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知人知面不知心，别怎么随随便便就相信人。”
“你怎么这么刻薄啊，人家一个小姑娘。”我深深体会到指挥家说服我喜欢
长笛手时的心情。
“小姑娘怎么了？谁没当过小姑娘？可一个吹长笛的，啧。”她再次发出嫌
弃的声音。
“长笛怎么了？”我没料到偏见是这样无所不在。
“长笛呀，你不知道长笛手都专门引诱别人干坏事吗？”小提琴手说。
“你听谁说的呀？”我莫名其妙。
“唉，没法跟你说了，不看书。”她说。
我终于放弃了这个话题，转而问她：“那你最近怎么样？”
“我呀？”她说，“我忙呀，忙着跟怪叔叔在一起。”
她用了一种少女腔调说这话，我不寒而栗。
“喂，差不多可以了啊。”我招呼她。
“又没骗你，”她严肃地说，“我们单位的客人哪个不是怪叔叔呀。”
也亏得小提琴手每次都正经地把情色电话台称作“我们单位”。
我还想多和她聊几句，劝她早点过来面试，却看见长笛手那边好像出了什么
事，一阵骚动。
“不跟你说了。”我连忙挂了电话。
还没走过去，我就听见长笛手带着哭腔跟旁边的另一个服务员说：“是他先
摸我的！”
她旁边已经围了一堆人，包括我们店自己的一个服务员，还有一桌酒气冲天
的客人，三男两女，她指着其中一个穿着红色T 恤、一脸乡镇企业家相貌的中年
男人说。
那个男人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愤怒，头发湿漉漉的，肩膀也
是，骂道：“你们老板呢？把你们老板叫过来！什么地方！老子今天不拆了这里
就不姓赵！”
“怎么了？”我推开人群，走过去，冷静地问那个男的。
长笛手看见我来了，像一头受伤的小兽那样，用她满是泪水的眼睛看着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来。
我走过去把她拉到我身后，然后转过身直对着那个乡镇企业家，问他：“先
生，请问有什么事？”
“你是老板？”他上下看了我一眼，更加有恃无恐地骂开了，“你怎么教你
们这服务员的？老子来喝酒，她居然拿酒泼我！”
我这才明白他头上的水从何而来。在我身后，长笛手拉着我的衣服，我感到
她在隐隐颤抖着。
我几乎不忍心回头看她的表情，按住怒火，问那个男人：“她为什么泼你啊？”
“我怎么知道！这女的就是个疯婆子！”男人指着长笛手，简直想要把她重
新拖出来。
“不是，是他，是他摸我，我才……”长笛手小声跟我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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