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节：声音乐团(52)
“待会儿给你钱，听话。”指挥家用跟宠物说话的语气敷衍我。
我们三个各自占据小方桌的一边，我食不知味地吃着一份土豆鸡蛋沙拉，指
挥家一边大嚼鸡腿，一边喝啤酒，长笛手把薯条倒出来，一根一根地蘸着番茄酱
吃——她一向吃得惊人的少，我怀疑这是她那样瘦弱的一大原因。
“你觉得马勒怎么样？”指挥家忽然问长笛手。
她愣了一下，终于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薯条吃了，说：“只有你们男人才喜
欢马勒。”
指挥家笑了起来，问她：“那你们女人喜欢谁呀？”
他从她手里抢过一根薯条，塞到自己嘴里，吃了。
可能是被他的动作激怒，或者是问题，长笛手冷淡地说：“反正不是男人。”
——说完，她从桌子中间拿过一个汉堡，双手握住，狠狠地咬了一口。
指挥家走了以后，长笛手收拾桌子，她忽然问我：“你是不是喜欢他呀？”
我吓了一跳，问她：“谁？”
“那个指挥家呀。”她说，“你是不是喜欢他？”
“怎么会！”我简直像被烫了手指，“我们只是一般朋友。”
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我。
“怎么了？”我露出一个笑容，问她。
“你不要喜欢他。”她说，“他不好。”
她的表情像个怕被抢走玩具的孩子。我笑了。“不会的，”我说，“我也觉
得他不好。”
“嗯。”她把桌上的垃圾都收到装它们来的外送口袋里，然后走过来，把它
丢在吧台后的垃圾桶里，“男人没有一个是好的，他们又脏又色，还很恶心，而
且只会伤害你。”
她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吃了一惊，转头过去看她，她用一种坚毅的神情看着
我，嘴唇倔强地抿成一条线——那一刻我相信她的确是个天才般的长笛手，才可
以露出那样成熟的表情。
“只有女孩子才不会互相伤害。”她用催眠般的语气，缓缓地说。
“只有女孩子才不会互相伤害。”这一次她宣布。
假话。
我在电话里告诉了小提琴手这件事，她说：“你完了，这女孩子肯定喜欢你。”
“你怎么老把人想得这么复杂啊？她可能是以前交过什么不好的男朋友吧，
所以才这么说的。”我说。
“也好啊，”小提琴手用愉快的语气说，“就算没有男人喜欢你，但好歹对
女人还是有吸引力的。”
“喂！”我只好用喊声打断她的自说自话。
“好吧，好吧，不逗你了，”她居然坦白承认她在戏弄我，“我等一下要出
门了，长话短说，你最好跟这个长笛手保持距离，懂了吗？”
“我想帮她啊，她看起来好像有什么心事。”我说。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么爱管闲事的人了。”小提琴手抱怨。
她是对的，我的确不是这样爱管闲事的人。但长笛手站在那里的样子是那么
倔强，就像我也曾经那么倔强地站在我长大的街上，希望有一个像姐姐一样温柔
的女孩来和我一起回家。
“我走了啊？”见我没说话，小提琴手匆忙要挂电话。
“你去哪儿啊这么着急？”我忍不住问。
“约会，约会！”她粗暴地说，“不是告诉你了吗，我忙着跟叔叔约会呢。”
我们结束了通话。
是周末，周末的小提琴手总是排着约会，而周末的海豚酒吧生意也会兴隆起
来，那一天，酒吧一直营业到凌晨四点，最后一桌客人才离开，长笛手趴在吧台
上睡着了。
我收拾完了东西，才叫醒了她。
“太晚了，我送你回家吧。”我说。
“不了，不了，我自己回去。”她匆匆地收拾自己的东西，生怕自己给我添
了麻烦。
她穿着一件长袖的黑色连衣裙，下面穿着一条深蓝色的丝袜，在到处找自己
的提包，像个幽灵。
“不然你今天就去我那儿睡吧。”我脱口而出。
她愣住了，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受宠若惊的样子，“真的？可以吗？
不会麻烦你吗？”她连声问我。
“当然可以。”我用笑容掩盖自己的心酸，“走吧，几步路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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